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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Lu Chuan, Make Way, Fellow Cultivators

Chapter 8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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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I, Lu Chuan, Make Way, Fellow Cultivato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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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古殿出来的时候,陆川走在最后面。

前面的甘旺富脚步很快,手一直按在怀里那个位置,生怕兽皮卷飞了似的。王长路和蓝志飞跟在他两侧,三个人的影子被青灯拉得老长,在灰褐色的地上一晃一晃的。蓝志飞回头看了陆川一眼,冲他招了招手,意思是让他跟紧点。

陆川笑了笑,摆摆手,步子没加快。

他有自己的事要琢磨。

刚才那段口诀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了。三句话,不长,但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像一把锁配了钥匙但钥匙上少了一个齿,插进去能转半圈,剩下半圈怎么都拧不动。他闭着眼边走边默念,把那三句话翻来覆去地嚼,舌尖上都磨出味儿来了。

"聚气为引,引气为桥,桥通之处,万法皆可入。"

意思他大概能摸到边。第一句是把自己体内的气聚起来,当引子;第二句是拿这个引子去搭一座桥;第三句就厉害了,桥搭通之后什么东西都能往里进。可往哪儿进?桥搭给谁?他试了一路也没试出来,那团温热在他小腹里安安静静地待着,既不往外走,也不往里缩。

他正琢磨着,前面忽然慢下来了。

甘旺富停下了脚步,王长路和蓝志飞也跟着停了。三个人站成一排,面朝前方,脊背绷得比弓弦还紧。

陆川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前方百步开外,停着一队人。

十来个人,黑衣黑甲,胯下清一色的黑狼兽,狼兽的眼睛在暗红色的光里绿莹莹的,像十几颗悬在半空的鬼火。为首那人骑的狼兽比别的大了一圈,兽背上坐着个瘦高的汉子,脸上横着一条从眉梢划到下巴的疤,嘴角叼着一根细长的草茎,慢悠悠地嚼着。

他看见甘旺富一行人,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往旁边一扔。

"甘旺富,"那人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这么巧。"

甘旺富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他把怀里的兽皮卷又按了按,拱了拱手:"周师兄,别来无恙。"

"无恙,"那个被称作周师兄的疤脸汉子笑了笑,露出来的牙齿在暗红的背景光里白得扎眼,"就是听说你进了古殿,还拿了点东西出来。我这个人你也知道,耳朵长,什么都想听一耳朵。"

"道听途说,"甘旺富说,"古殿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疤脸汉子翻身下了狼兽,缓步走过来。他的靴子踩在灰土上几乎没有声音,每一步都像猫在落地。他走到甘旺富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又把目光从他肩上越过去,扫了一眼后面的人。

目光落在陆川身上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人没见过,"疤脸汉子说,"新收的?"

"路上碰到的,"甘旺富侧了半步,把陆川挡了一半在身后,"不熟。"

疤脸汉子呵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他这一步走得巧,正好卡在甘旺富和王长路之间的缝隙里,伸手在甘旺富怀里轻轻拍了拍,力道不重,但位置很准。

"甘师兄,你我是旧识了。上次沙渊开了,你拿了东西走,我也没拦你。这次你运气好,先我一步进了古殿,那是你的本事。但幻海宗要的东西,你要是不想交出来也行,我不抢,我就看看。"

甘旺富的脸白了。

陆川站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疤脸汉子嘴上说着不抢,但那只搭在甘旺富胸前的手,指尖已经泛出了一层淡淡的白光。那光极淡,但陆川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那个方向荡过来,像冬天开冰柜门时扑出来的那股气。

顾长风往前走了一步。

他这一步迈出去,疤脸汉子身后那十来个人齐齐动了。黑狼兽伏低了前肢,十几个黑衣人的目光全落在顾长风身上,蓄势待发。

气氛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顾飞燕忽然笑了。

她这一笑来得没有预兆,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疤脸汉子转过头看她,眉毛抬了抬。

"顾姑娘,"他说,"你也来了。"

"周老三,"顾飞燕从阴影里走出来,青灯在她手里轻轻晃着,"你这两年混得不错啊,都学会拦路要饭了。"

疤脸汉子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陆川注意到他那只搭在甘旺富胸前的手往回缩了半寸。

"顾姑娘说笑了,"周老三的语气比刚才客气了三分,"我就是跟甘师兄叙叙旧。"

"叙完了没?"顾飞燕问。

周老三看了看顾飞燕的脸,又看了看她腰间那柄三尺清风,再看了看站在阴影里纹丝不动的顾长风。他的目光在三者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收了回来。

"叙完了,"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脸上显得有些狰狞,"顾姑娘的客人,我不拦。走好。"

他转身走回狼兽边上,翻身上去。那十来个人齐刷刷地调转兽头,黑狼兽低吼一声,朝来路奔去,很快就消失在暗红色的地平线尽头。

甘旺富的腿软了一下,被王长路扶住了。

"没事吧?"蓝志飞凑过去。

"没事,"甘旺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深吸一口气,"走,赶紧走,出了秘境就安全了。"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更快了,几乎是半跑半走。蓝志飞跟在他后面,临迈步之前回头看了陆川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谢了。

陆川冲他点了下头。

等那三个散修走远了些,顾长风才低声开口:"小姐,周老三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他今天走了,明天还会来。东西在他们身上,迟早出事。"

"我知道。"顾飞燕说。

她把青灯放到地上,转过身来,正对着陆川。

陆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退了一步。

顾飞燕没跟着往前,就站在原地。青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切出一条明暗分界线,一半亮一半暗。她那双清冷冷的眸子在这光线下显得格外深,像是能看穿人肚子里装的所有东西。

"你在古殿里摸到什么东西了?"她问。

陆川心里一紧。

他刚才看浮雕的时候,顾飞燕走在最前面,照理说她应该没看见。但她偏偏就问了,而且问得这么直接,连拐弯都没有。

"墙上有幅画,我摸了一下。"他说。

"什么画?"

"一个人坐着,头顶有光,光里垂下来很多线。"

顾飞燕没有立刻接话。她垂下眼睫,似乎在脑子里翻找什么东西,过了好几息才重新抬眼。

"那是引气图,"她说,"上古修士用来教弟子入门的东西。你摸完之后,体内是不是多了什么东西?"

陆川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多了三句话。"

顾飞燕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出现了一种很难形容的变化,像是守了很久的猎人终于看见了猎物踩进陷阱。但那种变化只存在了不到一息就收起来了,快得让陆川怀疑自己看错了。

她走到他面前,离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很淡的花草香,跟沙漠里他快死的时候闻到的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那三句话,"她说,"你能用吗?"

"用不了,缺东西。"

"缺什么?"

"不知道。"

顾飞燕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她没去拢,就那么看着。

"顾川,"她忽然叫了他现在的名字,"你之前问我,我救你图什么。我现在告诉你。"

她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上凝出一滴血珠。那滴血珠悬在空气中,亮红亮红的,像一颗小小的红宝石。陆川看见那滴血珠里面有极细极细的金色丝线在游动,像是活的。

"我是天阴之体,"她说,"体内灵气天生带着阴煞,修炼到一定境界就会反噬经脉。我试过无数种法子,都压不住。后来我在宗门的古卷里看到一条记载——天阴之体需要以凡人之血为引,配合一门特定的功法,将阴煞之气渡到别处去。"

她把那滴血珠收了回去,指尖恢复如初。

"你就是那个引子。"她说,"你的凡人之血,是干净的,没有任何属性的气。我的阴煞渡到你身上,会被你体内最原始的气中和掉,而你的体质也会被我的灵气淬炼,比任何丹药都管用。"

陆川听明白了。

"所以你让我三天聚气,让我进秘境,让我摸那幅画,"他说,"都是为了让你那玩意儿能渡到我身上来?"

"你摸到那幅画是意外,"顾飞燕说,"但确实省了我很多事。你那三句口诀,应该就是那门功法的引子。你缺的东西,是我身上的阴煞之气。渡到你身上之后,你就能把口诀用出来了。"

陆川沉默了。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风在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卷起脚边几粒灰土。

"这玩意渡到我身上,对我有什么害处?"陆川问。

"前三年你会很痛苦,"顾飞燕说,"经脉像被冰水灌着,走几步路都喘。三年之后,阴煞被你彻底中和了,你的经脉会比同阶修士宽一倍,修炼速度也快一倍。"

"那三年里我能干嘛?"

"忍着。"

陆川盯着她那张冷冰冰的脸,忽然笑了一声。

"顾飞燕,"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你这份买卖,算得真精。"

顾飞燕没反驳,也没否认。

"你可以不答应,"她说,"但我得告诉你,没有我的阴煞淬体,你光靠那三句口诀什么都练不成。那门功法缺的就是这个引子,缺了它,你一辈子停在聚气,别想往上走。"

陆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那团温热还在跳,但它跳得再稳也只是聚气期。他想起蓝志飞说的那句话——练气六层卡了好几年,再寻不到路子这辈子就耗在散修堆里了。他连练气都还没入,往后还有多少步要走,他算不清楚,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得往前。

不管前面是什么。

"行,"陆川抬起头,"我干。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三年之后,不管我那个什么经脉宽不宽,你都得告诉我回去的法子。我要回地球,我妈还等着我。"

顾飞燕看了他一会儿,点了下头。

"成交。"

她抬起右手,那滴血珠又重新凝了出来,比刚才更大了一圈,里面游动的金色丝线也更密了。她把血珠往前一送,那滴血飘到陆川面前,悬在他眉心一寸的地方。

"别动,"她说,"有点凉。"

血珠贴上了他的眉心。

凉的。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里钻的凉,像是有人拿了一根冰锥子慢慢往他脑袋里拧。陆川咬紧了后槽牙,浑身的肌肉绷得死紧,指甲抠进了掌心里。

那滴血珠从他眉心渗了进去。

然后他整个人猛地一颤。

小腹里那团温热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着了,腾地烧起来,从温变热,从热变烫。但紧跟着那滴血珠里的阴寒之气铺天盖地地涌下来,两股力在他体内撞在一起,像冰水浇进了滚油里,炸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跪下去了。

膝盖砸在地上,灰土扬起一片。他双手撑着地面,指节发白,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土里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疼。

真他妈疼。

比王虎那帮人拿棍子抡他还疼。

他咬着牙,把那三句口诀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念。聚气为引,引气为桥,桥通之处——

那股阴寒之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像一条冻僵了的蛇拼命想钻出笼子。他的双手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尘土裹着砂砾硌进掌心的皮肉里,细碎的痛感从手心一路蹿到肩膀,跟经脉里那股巨疼比起来反而像挠痒痒。他咬着牙撑住,不让自己趴下去。

但他体内的那团温热没有退。它追着那股阴寒之气走,游走在他四肢百骸间,从后背追上肩膀,从肩膀撵过手肘,最后在小腹的位置把那股阴寒之气堵住了。

两股力绞在一起,拧成了一股。

然后一起安静下来了。

陆川趴在地上喘了很久。额头抵着地面,灰土蹭了他一脸。他浑身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后背的衣服黏在皮肤上,被风吹过之后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慢慢抬起头。

顾飞燕还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表情依然是冷淡的,但陆川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好了?"她问。

陆川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还在打晃。他扶着旁边的石头站稳,闭上眼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

那团温热变了。比以前大了不止一圈,而且颜色也变了,从原先的淡金色变成了金红交杂,像落日熔金时分的云。阴寒之气缩在正中间,安安静静的,像一条盘起来的蛇睡着了。

他睁开眼。

"好了。"

顾飞燕轻轻吐了一口气,是那种屏了很久终于放出来的吐气。她别过脸去,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动作很自然,但陆川看见她拢头发的手指还在抖。

"走吧,"她说,声音恢复了平常那种淡淡的腔调,"该出去了。"

陆川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发现脚下的路不一样了。他踩出去的每一步都稳,比进来的时候稳了不知道多少。地面上的震动、远处的风声、背后石壁里渗出来的水声,全部清清楚楚地钻进他耳朵里,比以前更清楚,像有人把他耳朵里的塞子拔掉了。

他握了握拳头。

指节咔咔响了两声。

有劲儿了。

"顾飞燕,"他冲前面那个红衣背影喊了一声。

她没回头,但步子慢了一点。

"三年后,"陆川说,"记得兑现你的承诺。"

顾飞燕没答话,但陆川看见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是放下了什么一直绷着的东西。

她往前走,他在后面跟着。

暗红色的天光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样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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