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风,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温柔。
黄沙裹挟着碎雪,从大荒山脉的方向呼啸而来,打在临渊城的城墙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像无数细小的刀子在刮擦。城墙高三十丈,用北疆特有的玄铁石砌成,每一块都重逾万斤,上面密密麻麻布满爪痕,那是数百年间无数妖兽攻城留下的印记,深深浅浅,像一部无声的战史。
秦川站在城头,身上只穿一件单薄的灰布短衫。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裸露的皮肤上,他却像一座铁塔般纹丝不动,双目微闭,呼吸绵长。体内元气如奔涌的江河,在经脉中滚滚流淌,每一圈运转都让他的气息沉稳一分。
“喝!”
一声低沉的暴喝从胸腔迸发,秦川猛然睁眼,一拳轰出。
空气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柱,笔直射出,击中十丈外一块半人高的玄铁石。
“轰——”
玄铁石四分五裂,碎石飞溅。城墙上值勤的士卒纷纷侧目,眼中满是震惊与敬畏。
“秦公子的拳劲又涨了。”一个老兵低声感叹,“上月打碎一块三尺见方的玄铁石还要两拳,现在一拳就碎了。他才十六岁啊。”
“废话,你也不看看是谁的孙子。”旁边的什长压低声音,“城主大人当年在这个年纪,也不过凝元后期吧?秦公子可是化罡巅峰,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开脉,凝元,化罡,通神,法相,洞天)
秦川收回拳头,指节上连一道白印都没有。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走到城墙边上,远眺北方。大荒山脉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若隐若现,像一头匍匐的洪荒巨兽。山脉深处,隐约有兽吼声随风传来。
“又近了。”
秦川低声说了一句,眉头微微皱起。
这半年来,大荒山脉中的妖兽异动越来越频繁。以前妖兽大多在深山活动,很少靠近人族边境。但最近几个月,巡边队伍遭遇妖兽的次数增加了三倍不止,而且妖兽的进攻性明显增强,仿佛山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驱赶着它们南迁。
“秦川。”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川转过身。他的爷爷秦破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城头,一袭黑色甲胄,腰悬长剑,花白的头发束在脑后,面容刚毅如铁。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完全看不出已是花甲之年。
“爷爷。”秦川抱拳行礼。
秦破军走到他身边,同样远眺北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今天巡边,第三小队在大荒山南麓遭遇狼群,十三个人只回来了七个。”
秦川瞳孔微缩。
“什么规模的狼群?”
“至少三百头,其中三头已经进化到二阶。”秦破军的声音很平静,但秦川能听出其中的沉重,“十三个人能活着回来七个,还是因为带队的校尉拼死断后的缘故。”
秦川沉默。
二阶妖兽,相当于人类凝元境武者。三百头狼群加上三头二阶头狼,这种规模的兽潮,在往年至少要等到深冬才会出现。而现在才刚入秋。
“爷爷,妖族那边——”
“暂时不要下结论。”秦破军打断他,“我已派人前往大荒山深处侦查,很快就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在此之前,城防级别提升到二级,所有巡边队伍增加一倍兵力。”
他顿了顿,看向秦川。
“从明天起,你跟着第三巡边队。”
秦川一怔,旋即眼中燃起战意:“是!”
秦破军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遇事不要逞强,你是临渊城未来的城主,战场上最重要的是活着回来。”
“我明白。”
秦川点头。但他攥紧的拳头却暴露了内心的兴奋。十六年来,他一直在城内修炼,虽然和军中士卒经常对练,但真正的战场,他一次都没有上过。
秦破军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真正的战场和你对练完全不同。妖兽不会给你留手,敌人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说完,他转身离开城头,甲胄在寒风中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秦川独自站在城头,再次望向北方。风更大了。
“战场。”
他低声喃喃,嘴角微微上扬。
夜幕降临,临渊城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中。巡夜士卒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远处城墙上的火把燃烧声交织在一起,让这座边陲重镇显得格外紧张。
秦川回到城主府,在院中练完两遍拳法,出了一身透汗,才回到房间。
烛火摇曳,他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体内铜鼎的虚影浮现在丹田之中,缓缓旋转,释放出一丝丝锋锐无匹的金属性元气,不断淬炼着他的经脉和肉身。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连爷爷都不知道。
三个月前,他在坠星谷历练时,一尊青铜小鼎破空而至,融入他的身体。从那以后,他的修炼速度暴增数倍,体内元气也发生了质变,变得极为锋锐,仿佛每一丝元气都含着一柄利剑。
但铜鼎同时也带来了疑惑和不安。
秦川用意识小心翼翼地触碰铜鼎,和往常一样,鼎身只是微微颤动,传递出那个断断续续的信息:
“九鼎聚……天地……开……”
“九鼎到底是什么?天地开又是什么意思?”
秦川睁开眼,叹了口气。这些问题,城中的典籍也找不到答案。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铜锣声突然划破夜空。
“敌袭——!!”
尖锐的喊声从北城墙方向传来,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号角声。
秦川几乎在铜锣声响起的瞬间就冲出了房间,抓起院中的长枪,身形如箭般射向城墙方向。他的脚步极快,在屋顶间飞跃,几乎脚不点地。
远处,北方夜空被一片火光映红。
秦川的心一沉。
那个方向,是大荒山脉。
当他登上城墙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城墙北面的荒原上,密密麻麻的绿光如同潮水般涌动。那是妖兽的眼睛,成千上万双,在夜色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而在兽潮的最前方,三头山岳般庞大的身影正在缓缓推进。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震颤。
三阶妖兽,相当于人类化罡境。
而站在中间的那一头,体型比另外两头大了一倍不止,身上黑气缭绕,散发出的气息令人胆寒。
秦川握着长枪的手,微微出汗了。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什么叫“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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