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
沈砚在小屋里坐了两天。
灵气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身体,被丹田处那尊模糊的鼎胎吸收,转化成温热的鼎气,一遍遍冲刷着经脉。
他能感觉到鼎胎在一点点凝实,表面的坑洼变平了,轮廓也清晰了几分。
但还不够。
距离铸身境,还差得远。
塑胎境分九重,他现在才到第三重。按照这个速度,三天之内最多到第五重,根本不可能突破铸身境。
而铸身境和凝耳境之间,还隔着一道天堑。
沈砚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鸡还没叫,整个青石镇都沉在灰蓝色的晨雾里。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两天没吃东西,肚子饿得发慌,但他没什么胃口。
老铁的脸,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不能出事。"他低声说,"谁都不能出事。"
他推开门,走到前面的铺子里。
老铁已经起来了,正在生炉子。看到沈砚,他咧嘴一笑,道:"师弟,你醒啦?我熬了粥,在锅里温着呢。"
沈砚看着他,喉咙有点发紧。
"师兄。"
"嗯?"
"这两天……谢谢你。"
老铁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谢啥,咱哥俩谁跟谁。再说了,我也没帮上啥忙,都是你自己在修炼。"
沈砚没说话,走过去,从水缸里舀了瓢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不少。
就在这时,铺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很多人,整齐、沉重,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老铁的脸色瞬间变了。
沈砚也停下了动作。
那阵脚步声在铺子门口停住了。
然后,一个苍老但洪亮的声音响起来,隔着门板传进来。
"墨老头,出来说话。"
是赵鼎山。
沈砚的呼吸顿住了。
不是说三天吗?这才两天半!
老铁手里的火钳"当啷"掉在地上,他看着沈砚,嘴唇哆嗦了两下:"师弟……是赵鼎山……"
沈砚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水抹掉。
"我知道。"
里间的门开了,墨先生走出来。他今天没喝酒,衣服也穿得整齐,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他看了沈砚一眼,又看了老铁一眼,叹了口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走到铺子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十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
凝耳境。
这就是凝耳境大修士的威压。
沈砚站在铺子里面,只是被那股气息扫了一下,就觉得胸口发闷,呼吸都困难了几分。
这还只是无意识散发的威压。
赵鼎山的身后,站着赵家的十几个护卫,个个都是铸身境以上的修士。
赵玄也在,站在赵鼎山身后,一脸怨毒地盯着铺子里的沈砚。
"墨老头。"赵鼎山开口了道:"你徒弟打了我赵家的人,这笔账,该怎么算?"
墨先生拱了拱手,脸上挤出一个罕见的笑容:"赵长老,小孩子不懂事,出手没个轻重。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这样,我让他给您赔个不是,再赔您一百两银子,您看行不行?"
"一百两?"赵鼎山嗤笑一声,道"墨老头,你打发叫花子呢?我赵家的脸,就值一百两?"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威压又重了几分。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银子。"赵鼎山的目光越过墨先生,落在沈砚身上,"我要他的一只手,和他身上的秘密。"
墨先生的脸色沉了下来:"赵长老,过分了吧?"
"过分?"赵鼎山冷笑,"一个废脉之人,能打出灵光法器,能以塑胎境击败我赵家五个铸身境护卫。墨老头,你跟我说这是小孩子不懂事?你当我赵鼎山是傻子?"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直接踏进了铺子的门槛。
"今天,这只手我废定了。至于他身上的秘密——"赵鼎山的眼神锐利如刀,"我也要定了。"
墨先生挡在沈砚前面,沉声道:"赵鼎山,别人怕你,我墨某人不怕。你要动我徒弟,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赵鼎山眯起眼,打量了墨先生一会儿,忽然笑了。
"就凭你?一个连鼎胎都凝聚不了的废人?别人敬重你只是你在这呆的时间长,而不是你有实力!"
随后他抬手,一掌拍出。
顿时空气都发出了爆鸣声,一股无形的力量像一座山一样压向墨先生。
墨先生咬牙,双手交叉挡在胸前。
"砰——"
墨先生整个人撞在后面的墙上,他滑到地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师父!"沈砚冲过去扶住他。
"我没事……"墨先生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别冲动……你不是他的对手……"
赵鼎山收回手,淡淡道:"墨老头,我念在你在青石镇待了十几年,给你留了情面。你要是再拦着,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看向沈砚,招了招手:"过来,自己把手伸出来。我废了你一只手,留你一条命,算是便宜你了。"
沈砚没动。
他扶着墨先生,慢慢站起来。
他的眼睛很红。
"赵鼎山。你想要我的手?"
"怎么?"赵鼎山挑了挑眉,"你还想反抗?"
沈砚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墨先生前面。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旁边冲了出来。
是老铁。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抄起了一根打铁用的铁钎,红着眼冲向赵鼎山,嘴里吼着:"我是你祖宗的赵鼎山!你敢动我师弟一根手指头,我跟你拼了!"
"老铁!别!"沈砚伸手去拉,没拉住。
赵鼎山看着冲过来的老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看一只扑过来的蚂蚁。
他抬起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一道凝练的鼎气从指尖射出,正中老铁的胸口。
老铁的冲势瞬间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的衣服完好无损,甚至连个破洞都没有。但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师……弟……"老铁转过头,看着沈砚,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一口血从他嘴里涌出来。
他手里的铁钎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
然后,他整个人软倒下去。
沈砚冲过去,接住他。
沈砚抱着他,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在一点点变弱,呼吸在一点点变浅。
"师兄……师兄你撑住……"沈砚的声音在抖,"我给你运功……我给你找大夫……"
"没用的……"老铁笑了一下,笑得很艰难,血沫从嘴角溢出来,"凝耳境的鼎气……震碎了心脉……神仙也救不回来……"
他抬起手,想摸沈砚的脸,但手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垂了下去。
"师弟……以后……铺子就交给你了……"
"还有……"老铁的眼神开始涣散,声音越来越轻,"别……别给我报仇……你打不过他的……好好活着……"
最后一个字落下,老铁的手彻底垂了下去。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沈砚,嘴角带着一点笑容。
沈砚抱着老铁的尸体,一动不动。
铺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炉火还在"噼啪"作响。
赵鼎山皱了皱眉:"一个废物,也敢冲我动手,死了也是白死。"
他看向沈砚:"好了,闹剧结束了。过来,伸手。"
沈砚没动。
他慢慢低下头,把老铁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他站起来。
他的眼睛,变成了纯黑色。
丹田深处,那块黑色碎片剧烈震动起来,表面的暗红色光芒疯狂闪烁,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沈砚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黑色的鼎气像风暴一样席卷了整个铁匠铺,炉火被吹得东倒西歪,架子上的铁器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赵鼎山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是什么力量?"
沈砚抬起头,看着赵鼎山,眼神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该死。"
他一步踏出。
地面龟裂。
黑色的鼎气缠绕在他的拳头上,他一拳砸向赵鼎山。
赵鼎山又惊又怒,双掌齐出,凝耳境的鼎气全力爆发,迎向沈砚的拳头。
"轰——!"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整个铁匠铺都在颤抖。
赵鼎山闷哼一声,连续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的双臂在发抖,虎口裂开,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他骇然地看着沈砚。
一个塑胎境的小子,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沈砚还要再上,但身体里那股狂暴的力量突然像退潮一样消失了。
他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鲜血从嘴角溢出来。
碎片的力量,只够他出一拳。
赵鼎山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种力量……如果能据为己有……
他刚要上前,忽然脸色一变,抬头看向天空。
在遥远的天际,一道微弱的光芒闪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赵鼎山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司天监的监天鼎。
刚才那股异常的能量波动,被监天鼎感知到了。
司天监的人,很快就会来。
赵鼎山咬了咬牙,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砚,又看了一眼地上老铁的尸体,最终还是退了回去。
"算你命大。"他冷冷道,"但这件事没完。沈砚,你和你那个死鬼师兄,还有墨老头,都给我等着。"
他一挥手:"走!"
赵家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铺子里就只剩下了沈砚、墨先生,和老铁的尸体。
沈砚跪在地上,看着老铁平静的脸,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墨先生挣扎着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炉火还在烧,映着三个人的影子。
只是其中一个,再也不会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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