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一晚上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闭上眼就看见那道裂缝。黑色的，蠕动的，像一只没有瞳仁的眼睛。他翻了个身，上铺的林小虎呼噜打得震天响，嘴里还嘟囔着什么"红烧肉别抢"。
舱室里六张床，三台电风扇吱呀吱呀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陆铮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
面板还在。
他集中注意力，视野里那块淡蓝色的半透明屏幕就亮了。不是真的"亮"，更像是回忆起某件事的时候，那个记忆自然浮现在脑子里。
【文明火种系统】
【宿主：陆铮】
【民族贡献值：500】
【科技树：核能时代（已解锁）】
他用意念点了一下"核能时代"，面板展开，像一棵树的枝丫：可控核聚变、电磁推进、高能电池、量子通信……十几个节点密密麻麻排在眼前，大部分是灰色的，上了锁。只有三个亮着——电磁炮优化、基础高能电池、量子加密通信原型。
后面括号里标着：可兑换。
陆铮盯着"基础高能电池"看了半天。
他不是没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演习事故、脑震荡、幻觉，这些可能性他都想过。但下午在电气舱里，他确实按照面板给的方案修好了通讯——那套谐振波参数不是靠幻觉能编出来的。
要验证也简单。
他悄悄下了床，趿拉上拖鞋，摸黑出了舱室。
舰上的实验室在二层，不大，堆满了各种仪器和备件。陆铮开灯，从柜子里翻出一块标准军用锂电池——18650型，硅碳负极，能量密度320瓦时每公斤，现役最好的型号。
然后他打开面板，找到"基础高能电池"，意念确认兑换。
【消耗贡献值：100】
【知识灌注中……】
脑袋里"嗡"了一下，不疼，就是胀。像有人把一本书揉成一团，硬塞进了他的记忆里。几秒钟后，那种感觉退去，他"知道"了怎么改造这块电池。
不是什么黑科技。原理他懂——在硅碳负极表面镀一层三纳米的锂磷氧氮薄膜，再在电解液里加一种螯合剂，抑制硅基膨胀。关键是配方比例和镀膜温度曲线，这些数据像是刻在他脑子里的，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
实验室有磁控溅射仪，也有恒温槽。陆铮动手干了起来。
镀膜花了两个小时。等他把改造完的电池接到充放电测试仪上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数据跳出来的时候，他屏住了呼吸。
能量密度：467瓦时每公斤。
比现役最好的型号提升了46%。
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慢慢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管嗡嗡响，飞蛾绕着灯罩打转。
是真的。
不是幻觉，不是脑震荡，不是做梦。他脑子里真的多了一套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技术，而这套技术可以被验证、被复制、被制造。
陆铮是工程师。工程师信数据。
467这个数字，比面板上任何文字都有说服力。
他没有兴奋，反而觉得胃里沉甸甸的，像吞了块铅。因为面板上那行警告还在——
【噬星者侦察单位，预计抵达：15年。】
十五年。一块电池提升46%，不够。远远不够。
"陆工？你怎么在这儿？"
林小虎揉着眼睛站在门口，作训服皱巴巴的，头发翘起来一撮。"我一睁眼你人没了，还以为你掉海里了——这都几点了？"
"测了块电池。"陆铮拔下连接线，把电池揣进口袋，"走，吃早饭去。"
"你一晚上没睡？"
"不困。"
林小虎将信将疑地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凑过来："陆工，我跟你说个事儿。"
"嗯。"
"昨天那阵邪风过去之后，你是不是看见啥了？"
陆铮脚步顿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你当时那个表情吧……"林小虎挠了挠头，"怎么说呢，不像看见东西了，像被什么东西看见了。"
陆铮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平时大大咧咧的，关键时刻倒敏锐。
"别瞎想。"他拍了拍林小虎的肩膀，"吃饭。"
早饭是粥、咸菜和肉包子。陆铮刚吃了两个，舰上的广播响了。
"陆铮同志，请到舰长室报到。重复，陆铮同志，请到舰长室报到。"
周大勇的舰长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面国旗、一张海图。但陆铮进去的时候，发现屋里不止舰长一个人。
桌子后面坐着个穿便装的中年人，寸头，国字脸，肩膀很宽，虽然没穿军装，但坐得比舰上任何人都直。他面前放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包上没有任何标识。
周大勇站在旁边，表情有点僵硬。
"陆铮，"周大勇说，"这位是北京来的同志，找你了解情况。"
中年人站起来，伸出手："陆工程师你好，我姓秦。"
握手很有力，但掌心是干的。陆铮注意到他右手食指侧面有一层薄茧——长期握笔磨出来的，不是握枪的。
"秦同志。"陆铮说。
"坐吧。"秦同志拉开椅子，等陆铮坐下之后才坐回去，动作不急不缓。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
"昨天下午的电磁异常事件，你在第一时间修复了通讯。"他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在问，是在陈述，"我看了技术报告，你用了一套非标准的谐振方案。能解释一下原理吗？"
陆铮早就想好了说辞。
"当时通信全断，常规排查来不及。我在电气舱测电压的时候，发现干扰频段有个周期性的波动，就试着用电力系统的逆变模块生成反向波形去抵消它。具体参数是现场算的，运气好，蒙对了。"
秦同志看着他，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陆铮吃得消这种沉默，他在实验室里对着仪器一坐就是一整天，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蒙对了。"秦同志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信不信。
"是。"
"那你再解释一下这个。"
秦同志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陆铮面前。
照片是月球表面。坑坑洼洼的灰色地貌上，有一个明显不自然的几何结构——半埋在环形山壁里，棱角分明，表面有规则的纹路，像是某种建筑的残骸。
"这是什么？"陆铮问。
"嫦娥七号拍的。三天前。"秦同志盯着他的眼睛，"月球背面，南极-艾特肯盆地地下四十米。我们的探地雷达发现了一个空腔，里面有非自然结构。"
陆铮的心跳加速了，但脸上没动。
"所以？"
"昨天的电磁异常，我们查了所有能查的干扰源——太阳风暴、地磁异常、外军装备，全部排除。"秦同志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但时间上，月球遗迹在昨天凌晨出现了一次能量波动。波动方向，正好指向地球。"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秦同志，你是在说，月球上的东西，跟昨天的异常有关？"
"我在问你，"秦同志身体微微前倾，"昨天修复通讯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好解释的事情？"
陆铮看着桌上的月球照片。
他口袋里装着那块改造过的电池。467瓦时每公斤。一个可以改变全球能源格局的数字。他脑子里装着一棵能从核聚变一路点到星际航行的科技树。
他还有十五年。
说，还是不说？
这个念头只转了一秒。陆铮是军人的儿子，自己也是军人。他信一件事——这种事，不能自己揣着。
"有。"他说。
秦同志的眼神变了。
"我需要直接跟能拍板的人谈。"陆铮说，"不是我不相信你，但这件事太大了。我需要一支团队，材料、设备、还有授权。"
秦同志看了他很久，然后慢慢合上文件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陆铮说，"你先告诉我，月球上那个东西，你们挖了多少了？"
秦同志和周大勇对视了一眼。
"三天。"秦同志说，"刚打开第一道门。"
"里面有什么？"
秦同志犹豫了一下。
"文字。"他说，"墙上写满了文字。不是人类任何一种已知语言。"
陆铮低头看着照片上那个沉默的几何结构。
他知道那些文字。面板里的科技树节点旁边，标注的就是这种文字——先行者的文字。系统灌注知识的时候，他连文字一起"学会"了。
但他没急着说。
"我能看看那些文字吗？"他问。
秦同志站起来，拿起公文包。
"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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