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苏远翻了两个月数据,残局胜率八成三
那天晚上,陈信照常加练。
Aimlab。Gridshot。三分钟一把。一把接一把。
练到十一点半。栾锐推门进来。
"别练了。"
"还差一把。"
"苏教找你。办公室。三楼。"
陈信的手指停了一下。从W键上拿下来。
"现在?"
"现在。"
陈信关了电脑。站起来。跟着栾锐出去。
走廊里。声控灯一盏一盏亮。"嗒。嗒。嗒。"跟着脚步。
三楼。办公室。栾锐敲了敲门。里面"嗯"了一声。栾锐推开门,让陈信进去。自己没进。
"我在下面等。"栾锐说。
门关上了。
苏远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合着的。旁边一杯茶,凉了,杯壁上凝了一层水汽。跟李执那天拎的奶茶杯一样。
苏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信坐下来。椅子是办公椅,带轮子,坐上去往后滑了一下。他把脚收了收,稳住。
苏远没说话。看着他。看了三四秒。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不是平板,是纸质的文件夹。蓝色的塑料封面,上面贴了个标签,"二队对外训练赛·陈信"。
苏远把文件夹打开。里面是打印出来的数据。一张一张的。A4纸,打印机打的,墨迹不均匀,有的地方浓有的地方淡。
"这是你这两个月所有的训练赛数据。"苏远说。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两下,"胜率,报点准确率,信息有效率,残局胜率。我都看了。"
陈信没说话。
"数据比你Aimlab好看。"苏远说,"Aimlab你七万五。但训练赛胜率六成二。信息有效率七成一。残局胜率,"他翻了一页,"八成三。"
停了一下。
"八成三的残局胜率。"苏远重复了一遍,"一队的主力辅助,也就这个数。"
陈信低着头。手指搭在膝盖上。
"但你Aimlab七万五。"苏远合上文件夹。文件夹发出"啪"的一声,不重,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清楚。"枪法是硬伤。不是不能补,但得时间。"
"我知道。"
"今天打一队。第一局你输在追唐赋的节奏。第二局开始你不追了,改铺信息。这个调整,"苏远顿了一下,"不是所有人都能在一场比赛里做出来的。"
陈信没说话。
"最后那个加时局。你用冲击箭逼唐赋侧身。等老周回防。这个思路,"苏远摇了摇头,"不是我想出来的。栾锐也想不出来。"
"我,"
"别谦虚。"苏远打断他,"我想了半天,最后那个回合,你到底在想什么。"
"等。"陈信说。
"等什么?"
"等他动。他不动,正面四打五,有信息,打得过。他动了,箭冷却好了,我看得见他。"
"然后呢?"
"然后我不跟他打。我拖半秒。等老周。"
苏远看着他。
"你就不怕他不等?直接冲进来收了你?"
"怕。"陈信说,"但他不会。"
"为什么?"
"他习惯先等对手动。冲送后回头0.5秒。他在确认安全之前不会主动冲。"
苏远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冲送后回头?"
"看过他打排位。"
"什么时候?"
"……来拿沈渡外设那天。"
苏远的手指在文件夹封面上敲了两下。节奏不快,"嗒嗒"两声。
"你来拿外设那天。就站在门口看了他打排位。就记住了他冲送后回头0.5秒。"
"嗯。"
"然后今天加时赛最后一局。你用这个0.5秒,拖了他半拍。"
"嗯。"
苏远靠在椅背上。椅子"吱呀"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
"栾锐说你该上一队。"苏远说,"我之前没同意。枪法不够。"
陈信的手指攥了一下。
"今天我改主意了。"
陈信抬头。
"不是因为你的枪法够了。"苏远说,"是因为你脑子够。枪法可以练。脑子,"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苏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A4的。上面有表格。最上面一行写着"涯角电子竞技俱乐部·一队试训通知"。
"签了。"苏远把纸推过来。纸在桌面上滑了一下,"嗞"的一声。
陈信看着那张纸。试训通知。一队。
手指搭在纸的边缘。纸是A4的,有点薄,边缘毛了。
拿过旁边的笔。圆珠笔。笔帽咬过的,不是他的笔,是苏远的。笔帽上有牙印。
签了名。陈信。三个字。笔画很重,圆珠笔的油墨在纸上洇了一点。
苏远把纸拿回去。看了一眼签名。折了两折,放进文件夹。
"明天搬上去。"苏远说,"三楼。一队训练室。早上八点。"
"好。"
"还有。"苏远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开着半扇,风灌进来,把桌上的纸吹了一下。"到了一队,唐赋是你搭档。你打信息位,他打一突。你的信息铺给他。他接不接,是他的事。但你得给。"
"我知道。"
"你知道。"苏远背对着他,"但你知道他现在怎么看你吗?"
陈信没说话。
"他觉得你是水货。"苏远说,"双神3,段位虚高。枪法不行。他觉得你不配上一队。"
陈信的手指又攥了一下。
"我不关心他怎么想。"苏远转过身来,"我关心的是你能不能把信息给到位。给到位了,他自然会接。给不到位,"他没说完。
但陈信听懂了。给不到位,就得走。
"我知道了。"
"行。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八点。"
陈信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步。他扶了一下椅子,把它推回原位。
走到门口。开门。门把手凉的,金属的,手指搭上去粘了一下。
回头。
苏远还站在窗边。背对着。风把他速干衣的后摆吹起来一点。
"苏教练。"
"嗯?"
"谢谢。"
苏远没回头。"别谢我。谢你自己。今天那个加时赛,是你自己赢的。"
停了一下。
"也谢栾锐。他推了你三次。我拒绝了两回。第三回,就是今天。"
陈信嗯了一声。开门。出去。
走廊里。声控灯。嗒。嗒。嗒。
栾锐还站在楼梯口。靠着墙。手机亮着,在刷什么。
看见他出来,栾锐锁了手机。屏幕黑了。
"怎么样?"
"签了。"
栾锐推了推眼镜。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睛里,陈信看见了,亮了一下。
"走。回去收拾东西。"
两个人走在走廊里。声控灯一盏一盏跟着。
栾锐走在前面。突然说了一句。
"你知道苏教为什么改主意吗?"
"他说我脑子够。"
"不是。"栾锐说,"是因为最后那个加时局。你没跟他打。你等了。"
陈信没说话。
"换别人,换赵天,换游压,换任何一个二队的,最后那个回合,都不会等。冲出去跟唐赋对枪。对不过。死了。输了。"
栾锐停了一下。
"你等了。等老周。你把自己的命赌在队友身上。"
陈信嗯了一声。
"这叫信任。"栾锐说,"你没有信任过队友。以前在网吧,你一个人打。到了二队,你学报趋势。但你还是一个人,自己看,自己判断,自己冲。今天加时赛,"
他顿了一下。
"今天你第一次等了别人。"
走廊尽头的灯亮了。栾锐推门。楼梯间。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
陈信走在后面。
栾锐说"信任"的时候,他没接话。
不是不同意。是觉得,那不叫信任。
那叫算过。等老周到的时间,比跟唐赋对枪存活的时间,长。
不是信任。是算出来的最优解。
但他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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