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海鸥”在凌晨三点登陆香港。
狂风裹挟着暴雨横扫整座城市,维多利亚港的海浪翻涌咆哮,拍打着堤岸,溅起数米高的水花。街边的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广告牌哐当作响,偶尔有杂物被卷上半空,砸落在空旷的马路上。
天文台挂出了十号风球。
全城停摆。
沈知意被窗外的风声吵醒,再也睡不着。她披了一件外套,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闪电照亮天际,映出翻滚的云层。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
没有新消息。
郑思敏像是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只在黑暗中留下一串令人不安的脚印。
沈知意放下手机,正准备回卧室继续躺一会儿,手机却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让她瞳孔微缩——是郑思敏上次用来给她发短信的那个号码。
她按下接听键,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沈医生,晚上好。”
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近乎礼貌的温和。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情境下,听起来就像是老朋友之间的寒暄。
“郑思敏。”沈知意说。
“你果然猜到是我了。”郑思敏轻笑了一声,“看来我没有选错人。”
“你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聊聊。”郑思敏的声音不急不缓,“我知道你在查我,也知道你和程晋在找我的弟弟。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用费心了——他很安全。”
“他在哪里?”
“在一个他应该待的地方。”郑思敏说,“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他。他是我弟弟,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
“保护他?”沈知意的语气变得锐利,“你杀了王嘉欣,这也叫保护?”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王嘉欣该死。”郑思敏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之下,有一种冰冷的东西在涌动,“她做过的事情,足够她死一百次。”
“什么事情?”
“你会知道的。”郑思敏说,“但不是现在。沈医生,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你身边的那个搭档,程晋。你真的了解他吗?”
沈知意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郑思敏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意味深长,“我只是觉得,一个整天跟你并肩办案的人,未必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已经说了。”郑思敏的声音渐渐变远,“台风天,早点休息。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等等——”
电话被挂断了。
沈知意立刻回拨,但对方已经关机。
她站在客厅里,握着手机,耳边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
郑思敏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你身边的那个搭档,程晋。你真的了解他吗?”
她认识程晋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周。在工作上,他是一个称职的刑警——果断、敏锐、行动力强。但除此之外,她对这个人几乎一无所知。
他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
他和这个案子之间,有没有什么潜在的关联?
沈知意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郑思敏是一个高明的操纵者。她在利用心理战术,试图挑拨她和程晋之间的关系,制造混乱,为自己争取时间和空间。
不能上当。
但尽管如此,那句“小心你身边的人”还是像幽灵一样萦绕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天亮之后,台风逐渐减弱,但风雨仍未停歇。
沈知意一夜没睡,早早来到了法医总部。实验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她泡了一杯浓咖啡,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重新梳理整个案件的脉络。
王嘉欣被杀→发现戒指和纹身→锁定郑思敏→郑思敏的弟弟失踪→郑思敏深夜来电。
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精心安排好的。
她打开郑思敏的档案,再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郑思敏,1997年出生于香港。父母离异,随祖母生活。2012年考入香港大学医学院。2015年大三退学,原因标注为抑郁症。2016年离港赴英,之后再无入境记录。
档案上的一切都很清楚,但沈知意总觉得缺了什么。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港大医学院陈教授的电话。
“陈教授,不好意思打扰您。我想再问一下,郑思敏退学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比如和同学之间的矛盾,或者学术上的问题?”
陈教授在电话那头想了想:“学术上没有问题,她的成绩一直很好。同学关系嘛……她性格比较内向,朋友不多,但也没什么仇人。唯一让我印象深刻的,就是她退学前一个月,曾经来找我借过一本书。”
“什么书?”
“《法医学概论》。”陈教授说,“我当时还有点奇怪,她一个临床医学的学生,怎么会对法医感兴趣。不过我也没多想,就把书借给她了。”
法医学概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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