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犸帝都,中州祖域深处。
象渊负手站在汉白玉铺就的龙椅台阶前,没往前挪半步。脚下,诡异的黑色霜纹正顺着砖缝一点点往上爬。
青铜门后,那道干瘪如枯木摩擦的嗓音还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
“渊儿……来老祖这里,替老祖把门关上。”
象渊面沉如水,抬手一口咬破食指指尖,将殷红的帝血甩进汉白玉砖缝里。鲜血顺着地脉纹路迅速延展,四周十二根蟠龙柱嗡鸣亮起,厚重的绝密阵法光幕顷刻升空,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暗门被人从外侧一把推开。苏照夜提着银色长枪大步跨进大殿,厚重的战甲上还挂着边境的冰碴。两名禁军押着五花大绑的墨鸦紧随其后,一脚将其踹跪在坚硬的地砖上。
象渊挥了挥手,禁军躬身退下,带拢暗门。
“你们两个。”象渊的目光越过地上的黑霜,语气冷硬,“带朕去找天机阁主。”
苏照夜单膝跪地,长枪杵在身侧如实禀报:“臣只在雪魔古窟外围见过这只黑乌鸦,天机阁主从未露面。”
墨鸦趴在地上,拼命抬起挂满血污的脸磕头求饶:“陛下明鉴!晚辈绝没见过仙尊真容!仙尊只靠传音下达法旨,晚辈根本不知道他在哪!”
象渊冷哼一声,拔出腰间长剑走下台阶。森寒的剑刃直接压在墨鸦的后颈上,稍一用力,便划破了黑羽割开皮肉。
“欺君。”象渊目光冷厉,“他到底藏在哪?”
墨鸦疼得浑身打颤,冷汗把地砖都滴湿了:“他……他在地……”
话未说完,墨鸦眉心的皮肉底下突然亮起一团幽绿的光。他像被无形的巨手掐住了脖子,整个人向后栽倒,生生挣断手腕上的绳索。他双手紧紧抠住脑袋,在地上疯癫翻滚,喉咙里扯出破布扯碎般的惨嚎。
象渊目光微沉。隔空锁定神魂,好霸道的手段。他抬脚踢起御案旁的一方镇纸寒玉,寒玉划出白线精准砸中墨鸦胸口,借着极寒之气强行压住了那道暴走的锁魂烙印。
墨鸦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嘴里全是血沫子:“陛下杀了我吧!仙尊留了锁魂契约,我吐露半个字就会当场爆体!”
象渊懒得理会他的哀嚎。紧接着,墨鸦眉心的烙印再次泛起幽光。这一次他双眼彻底翻白,喉咙里吐出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平淡虫音。
“北军军粮库,亏空不在账面。”虫音四平八稳,却透着刺骨的凉意,“在第三层冰窖最里面的封粮仓。”
象渊握剑的手用力收紧。
那平淡的声音继续下令:“打开第七排粮箱,箱底没粮,只有调拨军令。”
苏照夜豁然抬头看向象渊。象渊收剑入鞘,直接将腰间金牌抛了过去:“去查第七排粮箱。若有阻拦,就地格杀。”
苏照夜一把接住金牌,周身四阶妖力催动到极致,提枪化作一道银色残影冲出大殿。
帝都北侧,建在玄铁地宫里的军粮库外。
苏照夜带着三百亲卫直接撞开外门。两名镇守武将刚拔出战刀呵斥“未奉大司马手谕不得入内”,苏照夜连句废话都没给,长枪如电般横扫。两名武将横飞出去重重撞断石柱,生死不知。
“奉大帝密令接管!拦者杀无赦!”苏照夜一头扎进第三层冰窖。
长枪挑碎最深处第七排的黄铜锁扣,掀开箱盖。表面铺着一层饱满的玄冰灵谷,苏照夜长枪顺势往下重重一扎,轻而易举贯穿了箱底。
空的。
她挥拳砸碎木箱正面,灵谷散落一地,下方的空荡隔板中央,孤零零躺着一枚玉简。妖力灌入,一道调拨十万担军粮的军令浮现,底部赫然盖着大司马独有的暗红私印。
苏照夜倒抽一口冷气,转身全速折返。
大殿内,苏照夜将玉简高高呈上,声音发冷:“陛下,空了。全查无实据,只有这个。”
象渊看着那枚私印,脸色阴沉如水。外敌未至,自己人先把国库底子掏空了。
“大司马自小与朕一起长大,何至于此啊?”象渊面露疑惑,重新拿起那枚玉简,凑近火光细看。
方才只当是大司马贪墨的暗红私印边角,竟刻着一圈极细的黑色霜纹。那霜纹的扭曲走向,跟刚才门缝里钻出的黑雾如出一辙。
私印是伪造的,盖印的根本不是大司马。
趴在寒玉旁的墨鸦再度抽搐,那平淡的虫音掐着点儿第二次响起。
“祖陵守卫已被收买。”虫音依旧不急不缓,“危险的不是守卫离岗,而是有人能拿到开陵令。”
象渊眼角狠狠一抽。祖陵是神朝根基,外人连靠近都不可能,遑论收买?他将玉简拍在御案上,盯着苏照夜:“拿朕的令牌,去祖陵外殿传令换防。金甲若有异动,用令牌发动禁制,就地格杀。”
苏照夜领命,再次掠出大殿直奔后山。
风雪交加的祖陵外殿前,八名金甲守卫分列两侧。
苏照夜虽不常来祖陵,金甲守卫还是认识的。
但此时,她高举金牌厉喝换防,金甲守卫却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从祖陵里迅速蔓延出一抹浓稠的黑霜,瞬间将陵前墓道占满,散发出腐尸般的恶臭。
一动不动的金甲守卫此时却动作划一,催动妖力,一眨眼将苏照夜合围起来。
苏照夜早有防备,用一滴精血启动金牌上的禁制,金甲守卫动作一滞,随后迸发出红光,肉身化成一滩肉泥。
苏照夜汗湿后背,这些金甲守卫,每一名的实力都不在她之下,她一刻都不敢耽搁,火速赶回禀报。
苏照夜前脚刚走,地上的金甲就散发出金光,组成了一个阵势,直接封住了整个祖陵。
大殿内,苏照夜还没回来,感受到禁制触发的象渊,双手紧紧扣进龙椅扶手。
金甲守卫被人控制,自己还浑然不知,到底是自己的修为倒退还是其他原因?
地上的墨鸦第三次高高仰起脖颈。
“你的衰老,非寿元自然耗尽。”顾星河的声音彻底敲碎了象渊最后的防线,“暗伤藏在命门。源头是你初次进祖陵时,沾染的黑霜。今夜若强行开门,暗伤提前爆发。”
虫音戛然而止,余音却在殿内回荡。
象渊闭上双眼,调动浑厚气运强行逼向后腰命门穴。一股刺穿骨髓的剧痛猛烈炸开,内视之下,命门深处竟真的盘踞着一根极细的黑色冰刺。冰刺表面长满无数细密触手,正贪婪吸吮着他的生机。
几百年前他初登大宝去陵内请安,老祖赐下所谓“洗髓灵液”,竟是吸血的催命符。
象渊豁然睁眼,大口喘息,冷汗顺着额头砸下。天机阁主不仅算准了军国大事,连他体内藏了几百年的致命黑手,都隔空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通道断绝的那一刻,帝都北侧发出一声划破夜空的巨响。
军粮库方向炸开冲天火光,半个帝都的地面都在震荡,一名苏照夜的近卫冲了进来:“陛下!北军哗变!大司马失踪!三万禁军打着‘诛妖孽’的旗号,正朝后山祖陵杀过去!苏将军已经着急近卫,御守祖陵。”
象渊紧紧握住手里的假军令。
军粮亏空、内鬼开门、寿元被吸、大军哗变。这根本不是倒霉事,是老怪物蓄谋已久的连环杀局。
而那个远在天边的天机阁主,早就站在这盘棋局的最高处,替他提前掀开了所有底牌。城外的火光倒映在象渊的眼底,震天的战鼓声,已经彻底穿透了整座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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