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齐庸终于从医院出来了。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他站在医院门口深吸一口气，觉得连金陵的雾霾都格外亲切。
接下来的日子却无聊得让他发慌。医生嘱咐要在家静养一个月，齐父齐母把这话奉若圣旨，上班前直接把房门从外面反锁。齐庸趴在窗户上看着楼下自由活动的老头老太太，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笼中鸟”。
后来他再三保证绝不偷偷去找工作，齐扬才解除了“软禁”，给了他一把钥匙：“在家呆腻了就出去转转，但别累着。”
齐庸点点头，心想：不找工作，但找点别的总可以吧。
他开始往市图书馆跑。
一是因为他本来就爱看书，二是他想弄明白一件事——梦里那个世界，和眼前这个世界，到底差了多少。
这个问题他不敢问任何人。总不能逮着个人就问“您听说过地球吗”，那不成神经病了？所以他只能自己查，一头扎进历史类的书架里，一泡就是一整天。
几天下来，他终于搞清楚了两个世界的分岔口。
明朝以前，一模一样。朱元璋还是当过和尚，朱棣还是迁了都，万历还是几十年不上朝。但从明末开始，历史拐了个弯——
他梦里的世界，李自成兵败九宫山，清军入关，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而这个世界的李自成，赢了。大顺王朝取代了大清，满清被挡在关外，中华大地避开了那二百多年的辫子与文字狱。
当然，大顺也没能千秋万代。最后几任皇帝昏庸无能，该挨的打一顿没少挨，该受的罪一样没少受。但就因为这一场胜利的蝴蝶效应，梦里那些明末以后的人物——从曹雪芹到金庸，从鲁迅到张爱玲——一个都没出现过。之后的历史轨道彻底偏离，新中华在六七十年间埋头追赶，如今已经是能和米国掰手腕的超级大国，甚至隐隐有了超越的势头。
齐庸合上书，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嗡嗡的。
他意识到一件事：梦里那个世界明朝以后的所有文艺作品——小说、音乐、电影、电视剧——在这个世界，都没有。
而这些东西，全在他脑子里。
一字不漏，一帧不差。就像被人用U盘拷进去的。
他之前没这本事。出车祸前，他记个电话号码都得掏出手机看三遍。难道躺了五年，躺出个过目不忘的金手指？
齐庸没再多想。不管怎样，老天让他醒了，还附赠一个“移动硬盘”，那他就不客气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确认一件事：梦里那些东西，是不是真的在这个世界不存在。
他打开家里那台老旧的台式机，主机箱嗡嗡作响，像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在咳嗽。
“搜索《红楼梦》，未找到相关信息……”
“搜索《射雕英雄传》，未找到相关信息……”
“搜索《西游记》……”他顿了顿，想起来这本书明末之前就有，赶紧纠正，“搜索《悟空传》，未找到……”
“搜索周杰伦……”他敲下这三个字，屏幕上跳出来一堆叫这个名字的人，但没有一个是他记忆里那个咬字不清的天王。
十分钟后，齐庸停下敲键盘的手。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这十分钟里，他把梦里那些耳熟能详的名字搜了个遍——小说、歌曲、电影、人物——没有一个对得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脑子里那些东西，在这个世界是独一份的。
意味着他可以靠这些东西，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齐庸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老式吊灯，心跳砰砰的。他知道自己抓住什么了。不是彩票中奖，是比彩票更值钱的东西。
接下来要考虑的是：从哪儿开始？
他想了几分钟，做出了决定——
网文。
门槛低，是个人就能写。他一个刚从病床上爬起来的社会闲散人员，总不能用脑子里的歌直接去找唱片公司吧？人家连门都不会让他进。音乐、电影、电视剧，这些行业认名气。
所以，先写网文。攒名气。攒够了，再想别的。
至于写什么，他脑子里那些经典网文随便挑一本都够用。但问题是——哪一本最合适？
他得先摸摸这个世界的网文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齐庸打开苍穹中文网。这是华国最大的小说网站，号称有五位网文至高神，其他网站最多只有一两个。他点进去，页面设计和他梦里那些网站差不多，分了玄幻、奇幻、武侠、仙侠、都市、历史、游戏、竞技、军事、科幻十来个大类。
“……”齐庸的表情逐渐微妙起来。
这本《武魔》，玄幻分类销售榜第一，内容就是武侠小说里加了个法宝设定。主角拿把剑和人打架，打着打着突然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把对方照死了。完事。
这本《仙道奇缘》，仙侠分类推荐榜第一，比武侠多了个御剑飞行的设定。主角踩着剑飞来飞去，但打架的方式还是你一刀我一剑，区别是刀剑上冒点光。
这本《血仇》，武侠分类月票榜第三。齐庸看了三章就放弃了，满脑子都是“你杀我爹我杀你全家你全家杀完再杀你亲戚你亲戚杀完再杀你邻居”——这种复仇剧情，在他梦里那个世界，早八百年就没人看了。
“这就是没有金庸古龙梁羽生的世界吗……”齐庸喃喃自语。
他又点开了游戏分类。
这更惨。游戏小说被列为最冷门的类别之一，和竞技小说难兄难弟。齐庸看了几本，发现作者们把“游戏小说”理解成了“游戏攻略”——主角今天进游戏打怪，明天进游戏打怪，后天还进游戏打怪，过程写得像流水账，唯一的区别是数字越来越大。
“这玩意儿谁愿意看啊……”齐庸忍不住吐槽。
正翻着，首页一个醒目的横幅跳进他眼里——
“2017游戏征文：万元奖金+保底合约，等你来战！”
齐庸点进去，仔细看了看规则：三个月内，获得推荐票第一的小说，奖金十万元。如果推荐票超过五万，再加十万保底合约和不少于二十次推广资源。
截止日期还剩一个月。
五万推荐票，对于玄幻、仙侠那些热门分类来说不算什么。但游戏分类？据他所知，苍穹中文网开站至今，只有一个人做到过。那位作者凭借那本书一举封神，成为大神级作者，可惜后来两本游戏新书反响平平，被人说江郎才尽，最后转型去了玄幻。
所以这次征文，大部分作者的目标都是那个十万元奖金。至于五万票加保底合约？没人想。
齐庸盯着屏幕，嘴角慢慢翘起来。
一个月。五万票。打破记录。
他想起梦里那些游戏小说——那些让他熬夜追更、拍着大腿喊“太爽了”的书。这个世界的读者，还没见过真正的游戏小说是什么样子。
他决定了。
第一本书，就从游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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