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Falling Star, Fate Weaver

Chapter 2 / 8

‹›

第2章

Falling Star, Fate Weaver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从人间北域到纸人镇,要翻三座山,过两条河,走一条连马都不愿意走的烂路。

司星没有马。

他也没有坐骑。天枢的坐骑是按愿力等级分配的,他那个愿力余额,别说坐骑了,连天枢的公共马车都刷不了卡。

所以他只能走。

走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傍晚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纸人镇的牌匾。

说是牌匾,其实就是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上面用墨写着"纸人镇"三个字,挂在一根快要断掉的木柱子上,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响,像随时要砸下来。

司星站在镇口,看了看牌匾,又看了看镇子。

镇子不大,拢共也就几十户人家,炊烟倒是袅袅地升着,看着挺有烟火气。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太安静了。

这个时辰,正是傍晚做饭的时候,按理说该有锅碗瓢盆的声响,有孩子追跑打闹的声音,有狗叫鸡鸣。但整个镇子安静得像一幅画。

不对。

比画还安静。

画里好歹还有几只鸟。

司星皱了皱眉,迈步走进了镇子。

他刚踏进镇口的第一步,就感觉脚底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

纸。

满地都是纸。

不是普通的纸,是那种祭祀用的黄纸,剪成各种形状——人形、马形、房子形、元宝形,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司星蹲下来捡了一张人形的纸,翻过来看了看。

纸上画着五官。

不是随手涂鸦的那种,是工工整整、一笔一画画上去的,眉眼鼻口一应俱全,表情……

是笑的。

一个纸人,画着笑脸。

司星盯着那张笑脸看了两秒,把纸人翻了过去,没有再看。

他站起身,继续往镇子里走。

走了没多远,他看到了第一个人。

一个老妇人坐在自家门口的竹椅上,手里端着一碗饭,正在吃。

但她的动作很奇怪。

筷子夹起一粒米,送到嘴边,放下筷子,嚼三下,咽下去,再夹起一粒米,送到嘴边,放下筷子,嚼三下,咽下去。

动作机械而精准,像被人上了发条的木偶。

更奇怪的是她的表情——

她在笑。

嘴角上扬的弧度,和刚才那个纸人画的笑脸,一模一样。

司星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上前搭话,而是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人。一个中年男人蹲在水井边打水,摇辘轳的动作一下一下,节奏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他在笑。

第三个人。一个小女孩蹲在路边玩石子,把石子从左边的口袋掏出来,放进右边的口袋,再从右边的口袋掏出来,放进左边的口袋。她在笑。

第四个人。第五个人。第六个人。

司星一路走过去,遇到了十几个人。

每一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每一个人都挂着同样的笑脸。

那个弧度,像是用同一把尺子量出来的。

司星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镇子中央的空地上,环顾四周。夕阳把整个镇子染成了橘红色,炊烟还在升,纸人还在地上铺着,所有人都在笑。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幅画里。

一幅所有人都在笑的画。

"……"

司星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指尖微微发亮——他在尝试"读轨"。

读轨是司命星君最基本的能力,可以看见万物的命轨走向。虽然他的愿力已经所剩无几,但看个大概还是没问题的。

指尖的光芒亮了一瞬,他看到了。

那些人身上的命轨。

正常人的命轨,应该是一条半透明的丝线,从头顶延伸出去,连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丝线的颜色和亮度因人而异,代表着不同的命运走向。

但这些人身上的命轨——

是纸的。

一条条泛黄的纸带,从他们头顶延伸出去,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被人画上去的。不是天生的命轨,是被人替换上去的假命轨。

司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见过篡改命轨的手法,天枢的刑律里写得清清楚楚——篡改命轨是重罪,轻则厄锁加身,重则永世不得归位。

但那些都是理论。

他从来没见过有人敢这么大规模地篡改命轨。

整个镇子,几十口人,所有人的命轨都被换成了纸做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些人的命运,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他们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被那纸命轨控制着。

"好大的胆子。"司星喃喃了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镇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话音刚落,所有正在行动的人都停了。

老妇人放下了筷子。

中年男人松开了辘轳。

小女孩把手里的石子攥在了掌心。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看向司星。

几十张笑脸,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那个弧度,一模一样。

司星的后背微微一僵。

他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迎着那几十道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各位,"他说,声音温和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我是天枢派来查命轨紊乱的,能不能请教一下,你们镇子最近有没有来过什么奇怪的人?"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只是看着他,笑着。

风吹过镇子,卷起地上的纸人,沙沙作响。

司星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回应,也不在意。他收了读轨的灵力,拍了拍袖口上沾的黄纸屑,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句:"行吧,不说就不说,我自己查。"

他转身往镇子深处走。

身后那几十道目光一直跟着他,直到他拐进了一条巷子,才消失不见。

巷子里更安静了。

司星走了没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闻到了什么味道。

很淡,但他闻到了——

是墨的味道。

新鲜的墨。

他顺着味道走过去,在巷子尽头看到了一扇门。

门是半开的。

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股墨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浓得呛人。

司星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

他现在的愿力,说实话,打个厉害的妖都够呛。要是里面有什么东西,他大概率打不过。

但是——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半块炊饼。

硬邦邦的,硌手。

五百年了,这块炊饼陪了他五百年。

他当年被贬入人间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有这块炊饼。那时候他刚从星君变成凡人,什么都不会,连饭都不会做,饿了就啃炊饼,渴了就喝井水。

后来他学会了做饭——虽然做得很难吃。

后来他学会了种菜——虽然种出来的菜总是歪歪扭扭。

后来他学会了在人间活下去。

五百年的凡间生活教会了他一件事——

怕,也要往前走。

他推开了那扇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的景象映入眼帘。

是一间屋子。

不大,靠墙摆着一张桌子,桌上堆满了黄纸和墨汁。屋子正中间挂着一个人形纸扎,比外面那些精致得多,有鼻子有眼,身上还穿着一件小小的纸衣裳。

但让司星瞳孔骤缩的,不是这个纸扎。

而是纸扎身后的那面墙。

墙上贴满了画。

不是普通的画。

是命轨图。

一张一张的命轨图,密密麻麻地贴了整面墙,每一张上面都画着一个人的命轨走向,旁边标注着名字和日期。

司星走近了看。

最上面一张,写着"王阿婆,永宁三年七月初九,替换完成"。

第二张,"李铁匠,永宁三年七月十一,替换完成"。

第三张,"赵小丫,永宁三年七月十三,替换完成"。

……

一直贴到墙的最下面,最后一张。

上面的名字是空白的。

日期也是空白的。

但命轨图上画的那条线——

是司星的。

他认得出来。

那是他自己的命轨。

虽然碎得七零八落,但他认得出来。那条命轨的走向,和他掌心此刻隐隐浮现的纹路一模一样。

司星盯着那张空白的命轨图,沉默了很久。

有人在等他。

有人知道他会来。

有人——早就准备好了他的命轨图。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吱呀"一声。

门被关上了。

司星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纸人。

和外面那些粗糙的纸人不同,这个纸人做得极其精致,五官分明,眉眼如画,身上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纸袍,头上还戴着一顶小小的纸冠。

它站在门口,歪着头看着司星,嘴角挂着那个标志性的笑。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司命星君,"它说,"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晚了三天。"

司星看着它,没有说话。

纸人歪了歪头,笑容更深了。

"不过没关系,"它说,"反正——"

它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面贴满了命轨图的墙。

"——你也走不了了。"

门缝里最后一丝光消失了。

屋子里陷入了黑暗。

只有那张空白的命轨图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司星,永宁三年八月十五,替换完成。"

作者寄语:

‹ Previou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