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家族,演武广场。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三千名十二岁少年已经按方阵站好。秋风卷着落叶,刮过一张张稚嫩却紧绷的脸。今天是觉醒日,也是决定他们未来是住在主峰吃灵膳,还是去外院扫落叶的日子。
林砚站在队伍末尾,打了个哈欠,努力把手缩进袖子里。
“别睡了,”旁边一个胖墩用胳膊肘捅他,“听说今年觉醒率不到百分之一,要是没觉醒,咱俩就得去后山种灵稻了。”
“种稻挺好,”林砚揉了揉眼睛,语气真诚,“不用打架,不用考核,秋收还能偷吃新米。”
胖墩瞪圆了眼,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你脑子被门夹了?没觉醒就是废人!会被分去旁支,连家族护卫都当不了!”
林砚没再说话。他确实脑子清醒得很。
在这个家族,觉醒纹章意味着无休止的训练、任务、厮杀。进攻部要冲在最前面当炮灰,防御部要扛最毒的打,策略部要算计人心,领导部……更惨,要背负全队的命。
他只想当个普通人,领家族低保,混吃等死。
“肃静——”
高台上,一位白发长老猛地顿下手中拐杖。嗡的一声,广场中央那座三丈高的黑石祭坛骤然亮起,幽蓝的光芒像水波一样荡开,笼罩了所有孩子。
林砚只觉得左臂一烫,像被烙铁贴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游走,最终在手腕内侧定格。
一道暗金色的纹路缓缓浮现,形如半开的棋盘,中心一点朱砂,像是未落的棋子。
广场瞬间死寂。
高台上的长老霍然起身,手中的拐杖“啪”地掉在地上,声音都劈了:“暗金……棋局纹?!”
林砚眨了眨眼。
他记得家族图鉴里,暗金纹章只有三种:龙纹、凤纹、以及……领导部的“天枢棋”。
这是百年来,天枢家族第一个觉醒领导部核心纹章的孩子。
“是领导部!还是最高序列!”
“天哪!这纹章的色泽,起码是地阶上品!”
“快!快请家主!不,请太上长老!”
人群像炸开的锅,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带着震惊、羡慕、嫉妒,还有赤裸裸的贪婪。
林砚看着手腕上那枚还在微微发烫的纹章,只觉得一阵绝望。
完了。
领导部,小队的大脑,团队的核心,永远冲在最前面……不,是永远站在最前面,被所有人盯着,被敌人集火,被队友依赖,连想摸鱼都会被骂“不负责任”。
他的人生,还没开始,就已经被宣判了“死刑”。
“林砚!”
一道黑影从台上掠下,落在林砚面前。是负责觉醒登记的执事,此刻激动得胡子都在抖,一把抓住林砚的肩膀,“孩子,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灵力有没有躁动?快,跟我来,家主已经在路上了!”
林砚被拽得踉跄一步,看着周围那些还在发愣的同龄人,忽然开口:“那个……执事大人,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执事一愣:“什么?”
“我说,”林砚认真地看着他,“如果我说我刚才看错了,这其实是个灶台纹,您信吗?”
执事:“……”
高台上,另一位长老已经按捺不住,身形一闪便到了林砚身后,枯瘦的手掌直接扣住他的脉门,灵力蛮横地探入体内。
林砚只觉得浑身一僵,像被扒光了扔在雪地里。
三息后,那长老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经脉通畅,神魂稳固,天生统御之相!这哪里是灶台纹,这分明是……”
他话没说完,林砚忽然叹了口气。
“既然躲不掉,”他小声嘀咕,像是说给自己听,“那就……尽量选几个不用我操心的队友吧。”
执事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林砚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我想去外院,谢谢。”
全场再次死寂。
高台上,刚赶到的家主脚步一顿,看着那个被执事抓着、却一脸“我想回家种地”的小孩,眉头缓缓皱起。
“有意思,”家主低声说,“天枢棋,却无心争锋……这孩子,要么是装傻,要么,就是真的不想活。”
林砚打了个喷嚏。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不想活”的愿望,从这一刻起,就被整个家族当成了“深不可测”。
而他手腕上那枚暗金棋局纹,正随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在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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