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家族，主峰议事阁。
檀香袅袅，气氛却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林砚被按在一张紫檀木椅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他对面，端坐着三位长老和一位家主，四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把他从头扫到脚。
“所以……”林砚小心翼翼地开口，“我真的不能去外院吗？我保证，每天按时吃饭，绝不惹事，绝不参与任何家族内部比试……”
“不行。”家主裴天枢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盯着林砚，眼神深邃，“天枢棋现世，若将你扔去外院，是暴殄天物。家族需要你的天赋。”
林砚心里哀嚎：可我不需要你们的天赋啊！我只想当个快乐的废物！
裴天枢话锋一转：“但你的性子……确实是个问题。觉醒领导部核心纹章，却毫无进取之心，甚至主动要求下放外院。老夫活了三百岁，还是第一次见。”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左侧一位面容冷峻的长老：“老四，你负责的四部学院，今年的基础课程期还有多久结束？”
被称为“老四”的长老回答：“回家主，还有三个月。”
裴天枢点头，看向林砚：“林砚，家族不会强迫你。但既然你觉醒了天枢棋，就必须接受小队绑定测试。我会把你编入丙字七号小队，给你三个月的时间。”
“这三个月里，你们会在学院修习基础课程。三个月后的期末，学院会举行‘协同考核’。若你能让这支小队通过考核，家族承认你的能力，你可以自由选择未来的路——包括去外院种地。”
“若不能……”裴天枢微微一笑，“你就得乖乖接受家族的培养计划，成为下一任领导部核心。”
林砚沉默了三秒。
“……丙字七号小队，很危险吗？”
老四长老干咳一声：“不算危险。只是……有点难相处。”
林砚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不怕难相处，我怕打不过别人。”
裴天枢和三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没说话。
丙字七号小队，位于四部学院最偏僻的角落。
林砚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乱得像垃圾场的训练室。地上散落着碎裂的木桩、烧焦的蒲团，墙角还有一滩没干的水渍，散发着淡淡的药味。
“你就是新来的队长？”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砚抬头，看见一个黑发少年倒挂在房梁上，双臂交叉，闭着眼睛，像只蝙蝠。他穿着进攻部的黑色劲装，领口绣着暗红色的火焰纹章，面容俊冷，眉眼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你是进攻部？”林砚问。
少年没睁眼：“废话。”
“我叫林砚，领导部。请问你怎么称呼？”
“……”少年沉默了两秒，像是懒得回答，但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萧。”
林砚点点头：“好的，萧同学。那防御部呢？”
“在底下。”
林砚低头，这才发现训练室中央的蒲团上，还躺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体格壮硕的少年，穿着防御部的灰蓝色铠甲，但铠甲穿得歪歪扭扭，腰带系成了蝴蝶结。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蒲团上，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草，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林砚：“……”
他走过去，蹲下来，试探性地戳了戳对方的肩膀：“同学？防御部？”
壮硕少年猛地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草从嘴里弹飞，他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嗓门震得林砚耳朵嗡嗡响：
“极限——！！！”
林砚被吼得往后退了半步。
“你就是新队长？！”壮硕少年一把抓住林砚的手，用力摇晃，眼神亮得像探照灯，“我叫雷猛！防御部！从今天起，我的拳头就是你的拳头！我的盾就是你的盾！让我们一起燃烧吧！为了家族的荣耀！为了小队的羁绊！为了——”
“停。”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林砚转头，看见训练室最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苍白瘦削的少年。他穿着策略部的深紫色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尖削的下巴和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刀刃在指间翻飞，快得只剩残影。
“雷猛，”苍白少年开口，声音轻得像蛇信，“你再吼下去，我就把你的声带割下来泡酒。”
雷猛立刻闭嘴，但眼神依然狂热地盯着林砚。
苍白少年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林砚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他歪了歪头，忽然笑了：“领导部……天枢棋？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林砚面前，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
“啪”地一声，抵在了林砚的咽喉上。
刀锋冰凉，贴着皮肤，只要再进一分就能见血。
林砚没动。他看着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轻声问：“你是策略部？”
“沈夜。”少年回答，匕首又往前推了一毫米，“我听说，你主动要求去外院种地？”
“……消息传得挺快。”
“那你知道，上一个嫌弃我们小队的队长，是怎么走的吗？”沈夜微微歪头，笑容温和得像在聊天气，“他被我设计，在协同考核里被自己的队友‘误伤’，断了三根肋骨，现在还在医务室躺着。”
林砚眨了眨眼：“所以，你也想让我走？”
沈夜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收回匕首，退后一步，行了一个标准的策略部礼仪：“不。我只是想确认，你是不是和他们一样蠢。”
他转身走回角落，坐下，继续把玩匕首：“如果你比他们蠢，我会让你走得体面一点。”
林砚：“……”
他环顾四周。
房梁上，萧依然倒挂着，闭着眼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林砚注意到，他倒挂的位置，恰好能挡住从窗户溢进来的阳光——那束光原本会照到林砚脸上。
蒲团上，雷猛正用一种“队长快给我下命令”的眼神盯着他，双手握拳，浑身散发着“我随时准备为你赴死”的热血气息。
角落里，沈夜低着头，匕首在指间翻飞，但刀刃的朝向，始终背对着林砚。
林砚深吸一口气。
好家伙。
一个嘴硬心软的傲娇冰山，一个热血过头的肌肉笨蛋，一个阴险到让人后背发凉的疑似反社会人格。
这就是他的队友。
这就是家主说的“有点难相处”。
林砚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三个月。
但他没有叹气。他只是走到训练室中央，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蒲团坐下，然后抬起头，看着三个性格迥异的队友，露出了一个温和的、毫无攻击性的笑容：
“各位，初次见面。”
“我叫林砚。以后，请多指教。”
“……希望我们能和平共处。”
房梁上的萧，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蒲团上的雷猛，眼泪都快飙出来了：“队长！你太温柔了！我雷猛发誓，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角落里的沈夜，匕首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飞，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林砚看着他们，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根蜡。
和平共处？
不存在的。
但他还是得试试。
毕竟——
“领导部”这三个字，一旦觉醒，就没有退路。
哪怕他只想当一条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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