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战术理论课的大教室里已经座无虚席。
气氛有些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角落里的那个位置。林砚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而萧则像尊门神一样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机械地擦拭着那把黑铁刀。
“听说了吗？昨晚黑市那边出大事了。”
“真的假的？我听说沈夜是被抬回来的，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嘘！小声点，沈夜来了。”
教室门被推开，沈夜在一群跟班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昨晚没睡好。
当他的目光扫过林砚时，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随即像是触电般迅速移开，快步走到第一排坐下，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全班哗然。
那个眼高于顶的沈夜，竟然怕了林砚？
林砚被周围的议论声吵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萧，几点了？怎么这么吵？”
“上课了。”萧低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沈夜的状态不对劲，他在防备你。”
“防备我？”林砚瞥了一眼沈夜的背影，嗤笑一声，“他那是被那根‘烧火棍’吓破胆了。放心，只要他不来惹我，我懒得理他。”
就在这时，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
苏岚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根教鞭，神情冷艳。
“都安静。”
苏岚环视一周，目光在林砚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今天的实战课，换个地方。去‘幻心境’。”
此言一出，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啊？又是幻心境？那地方太邪门了！”
“上次我在里面看到了我死去的太奶，吓得我三天没吃饭。”
“苏讲师，能不能换个简单的？比如去后山打打狼什么的……”
“打狼？”苏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向林砚，“听说林砚同学很喜欢打狼。不过，真正的强者，不仅要能战胜野兽，更要能战胜自己的内心。”
林砚心里咯噔一下。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
幻心境，位于学院地下三层。
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殿堂，四周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闪烁的晶石。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池，水面上漂浮着淡淡的粉色雾气。
“幻心境能映照出你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或欲望。”苏岚站在高台上，声音空灵，“今天的考核很简单：穿过迷雾，走到我对面。做不到的，本学期实战课挂科。”
“现在，分组进入。第一组，沈夜。”
沈夜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迷雾。
迷雾翻涌，隐约传来沈夜的怒喝声和兵器碰撞声。但仅仅过了五分钟，沈夜就满头大汗地冲了出来，眼神有些涣散，但好歹是通过了。
“不错，意志力尚可。”苏岚点评道。
“下一组，林砚，萧。”
林砚伸了个懒腰，带着萧走进了迷雾。
刚一踏入，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幻。
林砚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之中。天空中挂着九个血红的太阳，大地干裂，尸横遍野。
“又是这个场景……”
林砚眉头微皱。这正是那天黑棍反馈给他的记忆碎片中的场景。
“林砚……”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砚猛地回头，只见一个黑袍人正背对着他站立。那黑袍人缓缓转身，兜帽下竟然没有脸，只有一团旋转的黑色漩涡。
“你……为何唤醒吾？”
黑袍人抬起手，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扑面而来。
“卧槽，玩真的？”
林砚下意识地想要召唤黑棍，却发现手里空空如也。
“在这里，灵力会被压制九成。”苏岚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林砚，如果你无法直面恐惧，就会永远困在这里。”
“恐惧？”
林砚看着那个无面黑袍人，突然笑了。
“苏讲师，你是不是对我的恐惧有什么误解？”
林砚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一步步走向那个黑袍人。
“我最大的恐惧，不是这什么世界末日，也不是你这没脸的怪物。”
林砚走到黑袍人面前，伸手拍了拍他那虚幻的肩膀。
“我最大的恐惧是，月底了，饭卡里没钱了。”
轰！
话音刚落，那恐怖的幻境瞬间崩塌。
无面黑袍人像镜子一样碎裂，化作点点星光。
林砚只觉得眼前一花，已经站在了水池的另一端。
高台上，苏岚美眸圆睁，手中的教鞭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就出来了？”
“而且，表情这么轻松？”
台下的学生们都看傻了。那可是幻心境啊！连沈夜都差点栽在里面，林砚竟然像是逛了一圈后花园就出来了？
“你的心魔……是没钱？”苏岚嘴角抽搐着问道。
“不然呢？”林砚理所当然地说道，“苏讲师，这算过了吧？我是不是能去食堂了？早饭还没吃呢。”
苏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过了。不过……”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既然你这么轻松，那就加个试。萧，你也过来。”
萧走到林砚身边，神色平静。
“你们两个，一起对抗我的一具‘幻影分身’。坚持一分钟，就算满分。”
苏岚话音刚落，水池中央突然升起一道水柱，化作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身影。
但这道身影手中握着一柄长鞭，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达到了筑基期巅峰！
“嘶——”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让两个还没入门的新生对抗筑基期巅峰的幻影？这简直是虐杀！
“苏讲师，你这是公报私仇啊！”林砚苦着脸。
“开始！”
苏岚根本不给林砚讨价还价的机会，手指一点。
幻影瞬间动了。
长鞭如毒蛇般窜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取林砚的面门。
“萧，退！”
林砚大喝一声，身体本能地向后一仰。
啪！
长鞭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在身后的地面上抽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好快！”
林砚心头一凛。这虽然是幻影，但战斗技巧完全是苏岚的水准，甚至更加悍不畏死。
“重力场！”
林砚低喝一声，试图发动黑棍的能力。
然而，那股熟悉的沉重感刚刚浮现，就被幻影长鞭一卷，直接打散了灵力凝聚。
“在幻心境里，你的重力场会被削弱。”苏岚冷冷道，“别太依赖外物。”
林砚暗骂一声。这女人，连他的底牌都算计到了。
失去了重力场的牵制，幻影的速度更快了。
长鞭铺天盖地而来，将林砚和萧的退路全部封死。
“林砚，左三，右七。”萧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
虽然失去了黑棍的加持，但萧的战斗直觉依然敏锐。
林砚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向左侧一滚，堪堪避开了一道鞭影。
“萧，攻她下盘！那是灵力节点！”
林砚虽然平时懒散，但眼力还在。在刚才的交手中，他发现幻影每次挥鞭后，脚踝处的光芒都会暗淡一瞬。
“好。”
萧身形一矮，手中黑铁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削幻影的脚踝。
幻影反应极快，长鞭回防，直击萧的后背。
“就是现在！”
林砚眼中精光一闪。
他没有躲避，反而迎着长鞭冲了上去。
“你疯了？！”苏岚惊呼。
林砚右手猛地探入怀中，但他拿出的不是黑棍。
而是一把从黑市淘来的、不起眼的生锈匕首。
这是他在黑市废料堆里顺手牵羊拿的，当时黑棍对这匕首没反应，他就顺手买了，本来打算用来削苹果。
“断罪，附魔！”
林砚在心中默念。
黑棍在腰间微微一震，一股漆黑如墨的气息顺着林砚的手臂，瞬间注入那把生锈的匕首中。
原本锈迹斑斑的匕首，瞬间变得漆黑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
“给我……破！”
林砚不闪不避，任由长鞭抽在自己的肩膀上，借着这股剧痛带来的清醒，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刺向了幻影的长鞭。
咔嚓！
一声脆响。
那由灵力凝聚、坚不可摧的长鞭，在接触到黑色匕首的瞬间，竟然像玻璃一样……碎了！
“什么？！”
苏岚失声惊呼。
那是她的灵力分身，虽然只是幻影，但防御力足以抵挡普通法器。
怎么可能被一把破匕首斩断？
“破魔属性？！”
苏岚脑海中闪过这个词。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萧的刀已经到了。
失去了长鞭的防御，幻影的脚踝被萧一刀斩中。
砰！
幻影炸裂成漫天水花。
林砚捂着红肿的肩膀，疼得龇牙咧嘴，但脸上却挂着得意的笑。
“苏讲师，一分钟……到了吧？”
全场死寂。
随后，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赢了！真的赢了！”
“那把匕首是什么鬼？连苏讲师的鞭子都能砍断？”
“林砚牛逼！”
苏岚看着满地的水渍，又看了看林砚手中那把已经恢复原状、锈迹斑斑的匕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刚才那一瞬间，她竟然感觉到了一股令她灵魂颤栗的气息。
那是……禁忌的力量。
“好，很好。”
苏岚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冷艳的模样。
“林砚，萧，满分。”
她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林砚。
“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关于你那把……削苹果的匕首，我很有兴趣。”
林砚心里一紧，连忙把匕首藏回怀里，脸上露出无辜的表情：“苏讲师，这就是个普通的铁片，真的，五块钱买的……”
“是吗？”苏岚似笑非笑，“那就要看你能不能说服我了。”
……
下课后，林砚垂头丧气地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
“萧，我觉得我们要完。”
“为什么？”
“那把匕首上的‘断罪’气息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肯定被苏岚察觉到了。”林砚叹了口气，“要是被她顺藤摸瓜发现了黑棍……”
“那就让她发现。”萧突然说道。
林砚一愣：“你疯了？”
“苏岚虽然是老师，但她不是敌人。”萧看着前方，“刚才在幻境里，我看到了她的记忆碎片。”
“什么碎片？”
“她在找一个人。”萧低声道，“一个拿着黑色长棍，救过她命的人。”
林砚脚步猛地一顿。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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