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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fter the Betrayal, I Saved the World

Chapter 1 /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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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After the Betrayal, I Saved the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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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是在深夜十一点砸下来的。

先是雷,闷沉沉的,从城西滚到城东,像有什么东西在云层后面翻了个身,压得整座城市喘不过气。然后雨就下来了,不是落,是泼。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花,瞬间汇成奔涌的水流,顺着低洼处哗哗地往排水口里灌。街边的梧桐树被风压弯了腰,叶片翻卷,路灯成了两排昏黄的、泡了水的光斑。

陈一一骑着他的破电动车,从东城的巷子里钻出来。

车是二手的,后视镜掉了一个,仪表盘接触不良,一颠簸就闪雪花。他把雨衣裹得紧紧的,可风太大了,雨衣下摆被掀起来,冷雨顺着领口往里灌,贴着脊背一路往下淌,凉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把车把上的油门拧到底,车身在雨幕里劈开一道水线,溅起的水花打在裤腿上,两条裤腿早就湿透了,沉甸甸地贴着皮肤。

这是他今天跑的第五十七单。

从早上十一点出门,到现在,十二个小时,中间只蹲在便利店门口啃过两个包子。膝盖以下全是泥水,右腿的老伤被冷雨一激,又开始隐隐作痛。这伤是去年冬天追尾落下的,车主骂他骑太快,赔了三百,他蹲在路边疼了半宿,愣是没舍得去医院,第二天照常出车。

因为他得攒钱。

晚上十一点,系统又派了一单:铂悦酒店,1808房间。

陈一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看时间。二十三时十四分。

今天是三周年。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被雨水焐得温热的硬纸盒,那是一条轻奢项链,一千八,是他攒了半个月跑腿费,在商场柜台上挑了很久才买下来的。柜姐问他需不需要包装得好看一点,他说要,要最好的。他这辈子没给谁买过这么贵的东西,付钱的时候手都在抖,可一想到李莹戴上它的样子,又觉得什么都值了。

他想好了,送完这一单,就去学校门口等她。今天晚上,他要当面把项链给她,对她说:"莹莹,三周年快乐。"

然后呢?

然后他想过很多次。等她毕业,两个人在这座城市租个两居室,把妹妹陈小雨接过来,供她上大学。他继续跑外卖,她找份体面的工作,两个人省着点,攒几年,付个首付,把日子一点点过起来。

他这辈子没读过多少书,父母走得早,他一个人拉扯着妹妹长大,深知没钱的滋味。所以他拼命跑,拼命攒,把自己活成一台只进不出的机器。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努力,日子总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雨越下越大。

铂悦酒店的大堂,灯火通明,金碧辉煌,与外面的暴雨是两个世界。陈一一推门进去,鞋底带水,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串湿脚印。前台的小姑娘打着哈欠,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刷开房卡:"1808,最里面那间。"

陈一一道了声谢,拎着外卖袋往电梯走。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他靠在电梯壁上,低头看着塑料袋里那个精致的小礼盒。项链就揣在他怀里,贴着胸口,被体温焐得热热的。他伸手摸了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三年了。

这三年,他把工资的大半都转给了李莹。房租、水电、饭钱、化妆品、考研班的费用……每个月固定一笔,从没断过。他自己住在城中村的隔板房里,八平米,一张床一张桌,下雨天屋顶漏雨,他就拿脸盆接着,听着滴答声入睡。隔壁老王说他傻:"兄弟,你供女朋友读研,你图啥?"

他笑笑:"图她以后过得好啊。"

他信她。他信那句"一一,你真好"。

1808房间到了。

门没关严,虚掩着,里面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还有低低的笑声。

陈一一敲了两下门,没人应。他犹豫了一下,推开门,往里走了一步,说:"您好,您的外……"

最后一个字,卡在了喉咙里。

房间很大,灯光很暖。落地窗边,一对男女正依偎在沙发上。女人妆容精致,香肩半露,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仰着脸对男人笑,眼角眉梢都是风情。

那笑声,陈一一太熟了。

那是李莹。

他愣在原地,手里的外卖袋"啪"地掉在地上,汤水洒了一地。

李莹抬起头,看见他,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个不相干的路人。她身边的男人也转过头来,年轻,英俊,一身名牌,手腕上那块表,抵得上陈一一跑三年外卖。

"哦,"男人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这不是那个送外卖的吗?怎么,追到这儿来了?"

张昊。

本市张氏集团的二公子。

陈一一认识他。去年李莹考研上岸的庆功宴上,李莹挽着这个男人的手臂,笑吟吟地跟他介绍:"一一,这是张昊,我同学的哥哥。"

他当时还傻乎乎地冲人家点头哈腰,觉得张昊真厉害,觉得自己女朋友认识这么厉害的人,是件长脸的事。

现在他明白了。全明白了。

"莹莹……"陈一一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砂纸磨过喉咙,"今天……是三周年。"

"三周年?"李莹放下酒杯,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听了个笑话,"陈一一,你醒醒吧。"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他看了三年的脸,此刻陌生得可怕。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一个月跑外卖赚的那点钱,够人家张总一顿饭吗?"

"这三年,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争气。"

"我从来就没爱过你,你明白吗?"

"跟你在一起,就是将就。现在我想通了,我不想再将就下去了。"

陈一一站在原地,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省下的每一分钱,熬过的每一个凌晨,膝盖上缠了又掉的每一片膏药,那个漏雨的隔板房,那碗她毕业时他点了又舍不得吃的麻辣烫……所有他以为的甜蜜、承诺、未来,在这一刻,全都被轻飘飘的几句话,碾成了粉末。

他想起去年冬天,她考研压力大,半夜给他打电话说想哭。他刚收车,困得眼皮打架,还是骑了四十分钟的车赶到她宿舍楼下,隔着铁栅栏,把一袋热牛奶和烤红薯从栏杆缝里递进去。她接过去,隔着栅栏跟他道谢,说"一一,有你在真好"。那天晚上风很大,他冻得鼻尖通红,心里却暖融融的,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他想起今年春天,她说想买那支口红,他没舍得给自己添件厚衣服,转头就把钱转了过去。他那时候没觉得苦,他想着,等她毕业了,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可是原来,那些他珍而重之的瞬间,在她眼里,一文不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

"行了行了,"张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语气轻佻得像在看一只蝼蚁,"陈一是吧?我听说过你,送外卖的。看你也挺不容易的,我给你指条明路,离莹莹远点,以后别在老子面前晃悠。"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声音压低了半分:"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座城市混不下去。"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送外卖的,也配跟我争女人?"

张昊抬手,理了理袖口,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对了,听说你还有个妹妹在读书?啧,可惜了。你说你一个孤儿,不好好苟着,非要掺和进我们这些人的局子里。你说,你拿什么跟我玩?"

他每说一个字,陈一一的拳头就攥紧一分。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印子来。

小雨。他想到妹妹陈小雨,那个从小跟他相依为命的姑娘。她那么懂事,知道他跑外卖辛苦,从来不乱花一分钱,考试考了第一也只敢小心翼翼地问他要一本辅导书。那是他在这世上,仅剩的、拼了命也要护住的软肋。

陈一一抬起头,第一次直视张昊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张昊心里莫名一突。

窗外,一道银蓝色的流光,无声无息地划过夜空。

路灯闪了三下。

房间里的水晶吊灯"滋啦"响了一声,明灭不定,像是被什么东西短暂地干扰了电路。张昊皱了皱眉,抬头看了一眼:"这破酒店的线路……"

谁也没看见,就在吊灯明灭的那一瞬,张昊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的指尖,极轻地颤了一下。一股极淡的、与他这具养尊处优的身体格格不入的气息,从他周身一闪而过,又像错觉一般,归于平静。

没有人注意到,那道银蓝色的光,在划过的瞬间,极其短暂地,在陈一一的瞳孔里,映了一下。

陈一一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那个被他焐得温热的小礼盒。那条项链,他挑了很久,攒了很久,想了很多遍她戴上的样子。

三周年快乐。

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轻,很淡,像雨夜里被水汽洇开的一点灯光。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眼泪。他只觉得,这三年,值了……不是值得的"值",是"到此为止"的那个"值"。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小礼盒。银蓝色的丝带,是他早上特意系好的。他慢慢解开扣子,把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来,握在手里,感受了一下那点冰凉的触感。

然后他松开手。

礼盒"啪"地落在地上,滚到李莹脚边。那条项链,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一滴来不及落下的泪。

"那就这样吧。"

他说。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让李莹脸上那点得意的笑意,都微微顿了一下。

陈一一转过身,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他看见李莹和张昊的身影,看见那扇门后温暖的、属于别人的灯光。

他没有回头。

雨还在下。

陈一一骑上电动车,驶进茫茫雨幕里。雨水打在他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他一路骑,骑到城中村口,停在那盏唯一亮着的路灯下,从怀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李莹的头像亮着。备注还是那个肉麻的"宝贝莹莹"。

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很久很久。翻到三年前那条消息,她说:"一一,我们在一起吧,你要对我好一辈子。"

他回了三个字:"一辈子。"

那是三年前的陈一一。天真,傻气,把一颗心捧到别人面前,以为那就是全部的付出。

三年真心,喂了狗。

他闭了闭眼,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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