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莹出事，是从一条帖子开始的。
那天下午，她正在商场里挑包，手机忽然震个不停。她拿起一看，是几个平时一起玩的"姐妹"发来的消息，问她"你跟那个送外卖的什么关系""网上说的，是真的假的"。
李莹一愣，点开她们发来的链接。
本地论坛上，一条帖子挂在首页，标题很长：《知情者爆料：当年那个被撞成植物人的外卖小哥，是被人害的》。帖子洋洋洒洒几千字，说她李莹当年是张昊的女朋友，又跟那个送外卖的纠缠不清，出车祸那晚，她就跟张昊在一起，后来还帮着张昊"善后"，对外谎称那小子是横穿马路自己撞的。
帖子里没点名，可"城南""送外卖的""植物人""跟他在一起的千金"这些词，全对得上。
底下评论区，早就炸了。
"这是谋杀吧？"
"那个女的还在跟人家男的约会？现在的人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细思极恐，那男的躺了三年，女的跟凶手在一起，还出来秀恩爱……"
李莹握着手机，站在商场里，只觉得手脚一阵冰凉。
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
这些"知情者"，是张昊的人。那些"证据"，是张昊放出来的。
他要牺牲她。
她跟了张昊两年，太了解这个人的手段了。他从来不留没用的人，更不留知道太多的人。她一直以为，只要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他总会念着两年的情分。可她忘了，张昊这种人，最不相信的，就是情分。
她站在商场里，看着那条帖子底下的评论一条一条涨起来，看着那些"姐妹"的消息一条一条跳出来，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陌生起来。
她想起一年前那个雨夜。想起那辆车冲出来的瞬间，想起她听见的那个名字：阿良。她一直装作不知道，装作那晚她只是被吓坏了，装作她不知道那辆车是张昊的人。
可张昊知道她知道了。
他不相信她。他从来就没相信过她。
他留着她的这两年，不过是还没到用她的时候。如今，陈一一打了他的人，掀了他的局，他要找人出气，要找个人来顶罪……她李莹，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
他把她推出来，既能堵住她的嘴，又能把陈一一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引开。
一箭双雕。
她匆匆忙忙往回赶，想去见张昊。
可她连张昊的面都没见到。
她回到张昊给她租的那套公寓，发现门锁换了，行李被收拾好，放在门口。她打电话，张昊不接。她去找庞叔，庞叔站在门口，拦着她，只说了一句话："李小姐，少爷说了，你们缘分尽了。东西都给你收拾好了，你走吧。"
李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很久。
她没想过会是这个下场。
她跟张昊两年，陪他应酬，陪他演恩爱，把最好的年纪都搭进去了。她以为自己至少能全身而退，至少还能分到点什么。可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钱，房子，人脉，一夜之间，全没了。连以前巴结她的那些"姐妹"，也躲着她走。
她走投无路，一个人在街上坐到天黑。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在城中村，住着破出租屋，被她甩了之后，躺了三年才醒过来的陈一一。
她听说，他现在有本事了。救了大夏首富，南宫家千金亲自登门。连张昊都动不了他。
李莹站起来，抹了把脸，往城中村的方向走去。
她到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多。
城中村的巷子，还是那么破。路灯昏黄，照得地上的影子忽长忽短。她站在那扇铁皮门前，看着门上那道被擦得锃亮的铁皮，犹豫了很久，才抬手，敲门。
她记得，上次来的时候，她还穿着高跟鞋，精心打扮过。她那时候以为，自己手里捏着张昊的把柄，能换来陈一一的回心转意。可那扇门，连进都没让她进。
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连高跟鞋都磨破了跟，却还是站到了这里。
屋里静了一会儿。
门开了。
陈一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像是刚洗完澡。他看见她，没有惊讶，也没有生气，只是站在门里，看着她。
"一一……"李莹的声音，抖得厉害。
"你怎么来了？"陈一一问。
"我……"李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一一，我走投无路了。张昊他……他要毁了我。他把当年的事，都推到我身上了。"
陈一一看着她，没说话。
"一一，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李莹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哭腔，"可我真的没办法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你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拉我一把，行吗？"
陈一一站在门里，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又红又白，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衣领。她整个人都在抖，手扶着门框，像是随时会站不住。
三年前，她也是站在这条巷子里，穿着精致的裙子，踩着小高跟，对他说"我们结束了"。
那时候她趾高气扬，说的话句句带刺。如今她落魄了，站在这里，浑身发抖，求他拉她一把。
陈一一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
"你当年做过什么，你自己清楚。"
李莹的哭声，一下子噎住了。
"我不落井下石。"陈一一说，"你当年的事，我不会往外说一个字。但我也不会救你。"
"一一！"李莹急了，抓住门框，"你不能这样！我知道我错了！我跟你认错还不行吗？我求你了！"
"你错了？"陈一一看着她，"你没错。你只是选了你想要的路。我走我自己的路，你走你的，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可张昊他……"李莹的声音尖起来，"他不是好人！你知道他做了多少恶事吗？他的生意，他手底下那些人，还有他背后……我都可以告诉你！一一，我帮你对付他！你救救我，我什么都告诉你！"
陈一一看着她，没有接话。
"一一，你不信我？"李莹急了，"我真的知道很多事！他让我帮他挡过多少事你知道吗？我手里还有他的账、他签的字、他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只要你救我，我全都给你！"
"你留着吧。"陈一一说。
李莹愣住了："……什么？"
"你手里的东西，不管是真是假，你自己留着。"陈一一说，"我不要。"
"为什么？"李莹瞪大眼睛，"你不恨张昊吗？你不想弄垮他吗？"
"想。"陈一一说，"但我不想靠你。"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我陈一一要对付谁，用不着拿你当梯子。你手里的东西，是你是非，你自己掂量。救你的，不是这个。"
李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那我……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是你的事。"陈一一说，"你当年选了张昊，如今张昊不要你了。这条路是你自己走的，我帮不了你，也不会帮你。"
"一一！"李莹几乎要跪下去，"求求你了！就这一次！看在……看在当年，我也真心喜欢过你的份上！"
陈一一站在门里，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们之间，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说话。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女人，跟三年前那个让他掏心掏肺的人，已经完全是两个人了。三年前的那个李莹，虽然绝情，可至少还有一点真心。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只剩下一副被逼到绝路的皮囊，连眼泪，都带着计算。
"你走吧。"陈一一说，"以后，别来了。"
"一一！"
"你今天来找我，是因为你走投无路，不是因为你还念着旧情。"陈一一看着她，"你心里清楚。我也清楚。"
李莹愣在原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陈一一没有再看她。他转身，往屋里走。
"陈一一！"李莹在他身后喊，声音带着哭腔，"你恨我对不对？你恨我当年甩了你，恨我跟了张昊，对不对？"
陈一一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说了两个字：
"不恨。"
"不恨，你为什么不救我？"李莹哭喊着，"你既然不恨我，为什么不拉我一把？"
"因为不值得。"陈一一说。
他走进门，把门带上了。
"砰"的一声，很轻，却很干脆。
李莹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铁皮门，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哭自己。
哭她当年为什么鬼迷心窍，放着真心不要，去攀那棵高枝；哭她这两年，在张昊身边陪笑、算计、提心吊胆，到头来连一件行李都留不住；哭她刚才，跪在一个被她甩过的男人门口，求他拉她一把，却被一句"不值得"打发了回来。
她想起三年前，她站在这条巷子里，头也不回地走了。那时候她走得干脆，走得趾高气扬，她以为那就是赢。如今她才知道，她走丢的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她在门口蹲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擦干眼泪，一步一步，往巷口走。
走到巷口，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那扇门，声音很轻：
"一一……你小心张昊。他这个人，比我以为的，要可怕得多。"
她说完，转身，走进夜色里，再没有回头。
屋里。
陈一一站在门边，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没有动。
他想起李莹最后那句话。
"他这个人，比我以为的，要可怕得多。"
他早就知道了。他比李莹更清楚，张昊背后是什么。那些阴冷的气息，那个"那边"的渠道，还有那些与黑暗同源的东西……李莹说的"可怕"，只是她够得着的那一层。
他真正要对付的，是她连看都看不见的那一部分。
陈一一收回目光，走进里屋。
陈小雨坐在桌边，手里握着一杯还温着的水，听见他进来，抬起头。她没有问外面是谁，只是看着他，轻声说："哥，她走了？"
"嗯。"
"以后，她还会来吗？"
"不会了。"陈一一说。
他走过去，在桌边坐下，看着妹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小雨，以后这个人，跟咱们没关系了。"
陈小雨看着他，点了点头。她把手里的水杯，轻轻推到哥哥面前，说："哥，你做得对。"
陈一一没说话。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抬起头，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夜色。
他想起李莹走时那句话，又想起张昊，想起那片灰暗世界里的黑点，想起实验室那块石板。
他忽然觉得，有些账，该开始算了。
他放下水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看了很久。
那是老宋的号码。
他没有拨出去。他只是看着那个号码，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什么。
李莹说，张昊可怕。可李莹看到的张昊，只是那个有钱有势、心狠手辣的张昊。他陈一一要对付的，是那个张昊背后的东西……那个能请来带阴气的高手、跟黑暗同源的"那边"。
他想起那片灰暗世界里，那些蠕动的黑点。想起实验室那块石板。想起南宫烈说的那个入口。
这些事，张昊是线头，可线头下面牵着的那根绳，他还没摸到。
他得在张昊反应过来之前，先把这根绳，摸到底。
窗外，夜很深。城西的方向，有一点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像是有人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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