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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king the Immortal of Mountains and Rivers

Chapter 25 /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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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Asking the Immortal of Mountains and Riv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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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卷着血腥气,吹过黑风寨的废墟。

裴照站在断墙之上,望着北方被烽火映红的天空,良久没有动。身后是云舒、燕不平、周铁山,还有那个刚刚摘下面具的男人——杜衡。

"北关告急,晋王的大军却按兵不动。"杜衡的声音在风里飘散,"裴将军,你说,他在等什么?"

裴照没有回头:"他在等北关破。"

"北关一破,蛮族长驱直入,中原再无屏障。"杜衡道,"到那时,晋王便可打着'御敌'的旗号,名正言顺地调集天下兵马——包括那些他还来不及清洗的镇北军旧部。"

裴照的指节骤然收紧。

镇北军旧部。十六年前,晋王构陷他"弑君",一夜之间,三十万镇北军被拆散、被裁撤、被发配。活下来的旧部散落天涯,许多人隐姓埋名,成了农夫、成了马夫、成了边军里最不起眼的兵卒。晋王这些年没动他们,不是心慈手软,而是——还缺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蛮族来犯,就是他等的借口。"裴照的声音很冷,"北关一破,他既能借刀杀人,又能收拢兵权。一箭双雕。"

"聪明。"杜衡道,"所以裴将军,你现在该去的地方,不是山神庙,而是——北关。"

裴照转过身来,目光如刀:"你方才说,带我去见山主。"

"山主不急。"杜衡笑了笑,"北关却等不了。裴将军,你十六年前守住了北关,如今,你还守得住吗?"

夜风忽然安静下来。

裴照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枚棋子,落下去,就收不回来。可他不得不承认,杜衡说得对——山主可以等,北关等不了。

"云舒。"裴照沉声道,"你带小满和铁山,去北关城外的猎户村避一避。"

"我不走。"云舒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裴大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这不是去闯寨子。"裴照看着她,"这是要上战场。"

"我知道。"云舒抬起头,月光下她的眉眼锋利如昔,"裴大哥,十六年前你守北关的时候,我是你帐下的箭手。如今你还要守北关,我凭什么不能站在你身后?"

裴照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云姑娘说得对。"燕不平挣扎着站起身,虽然浑身是伤,腰背却挺得笔直,"裴帅,镇北军的人,从来没有躲在后头的道理。我燕不平这条命是裴帅捡回来的,北关要守,我跟着。"

"你伤成这样,连枪都提不动。"裴照皱眉。

"提不动枪,我还能搬石头。"燕不平咧嘴一笑,"守城又不是光靠枪。"

裴照的目光从燕不平移到周铁山,又从周铁山移到云舒怀中的小满。小姑娘睡得很沉,浑然不知大人们正在决定一场战争。

"好。"他终是点了头,"天亮之前,出关。"

杜衡翻身上马,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他回头看了裴照一眼:"裴将军,走吧。北关的路,我熟。"

一行人趁着夜色,打马向北。

官道两旁的积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马蹄声碎,惊起几只夜鸟。裴照骑在最前面,长枪斜背在身后,目光一直望着北方那片暗红的夜空。云舒抱着小满,紧紧跟在他马侧;燕不平和周铁山并辔而行,虽然都带着伤,脊背却挺得笔直。

走出一程,杜衡忽然放缓马速,与他并了并肩:"裴将军,你有多久没回过北关了?"

"十六年。"裴照道,"离开那夜,也是这样的雪。"

"当年你走的时候,北关是什么样?"

裴照沉默片刻,才道:"满城缟素。永宁帝驾崩的消息传来那天,北关的雪下得比现在大。军中的老卒们跪在雪地里,一夜白头。"

杜衡没有说话。

"后来我时常想,"裴照的声音很轻,"若当年我不回京,若我留在北关,那座皇城里的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你若留在北关,"杜衡道,"晋王也会有别的法子。他那只手,从来就没打算放过你。"

裴照没有答话。他知道杜衡说得对。十六年前那场局,从他踏进京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北关,大燕北疆最后一道屏障。城墙高耸,绵延数十里,横亘在蛮荒与中原之间。十六年前,裴照曾在这里以一己之力,挡住蛮族十万铁骑——那一战之后,蛮族十年不敢南下。

而如今,城墙依旧,守将却已换了几任。

"北关总兵沈烈。"杜衡在马背上道,"当年是镇北军左营副将,裴将军可还记得?"

裴照的手微微一顿:"沈烈?他活着?"

"活着。"杜衡道,"十六年前,他被贬到北关当了个校尉,靠着一刀一枪,又爬回了总兵的位置。这些年,他表面上对晋王俯首帖耳,暗地里——"他顿了顿,"暗地里,他把北关的旧部,一个个又拢了回来。"

裴照的呼吸微微一窒。

沈烈。当年镇北军左营副将,性情刚烈,最恨虚与委蛇。他曾以为沈烈早已死在京城的清洗里,没想到,那个人竟在北关蛰伏了十六年。

"他为何不来寻我?"裴照问。

"他不敢。"杜衡道,"北关是晋王的眼皮子底下,他若露出半点异动,满城旧部都得陪葬。裴将军,沈烈这十六年,是替你守着一座城,等着一句话。"

"什么话?"

"等你说——'北关,我回来了'。"

裴照默然。

马蹄踏过结霜的官道,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北关的城墙渐渐显露出巍峨的轮廓,城头上人影绰绰,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裴照忽然勒住马,望向城头。

城头上,一道魁梧的身影拄刀而立,正遥遥望着官道上这支来历不明的队伍。晨光镀在他满是风霜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一头蛰伏了十六年的老狼,终于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沈烈。"裴照低声念出那个名字。

那身影似乎也认出了他。隔着整座城墙,沈烈缓缓抬起手中的长刀,刀尖朝天,行了一个只有镇北军旧部才认得的军礼——

然后,他猛地单膝跪地,重重叩首。

"末将沈烈,恭迎裴帅归关!"

那一声嘶吼穿透晨风,震得整座北关城都微微颤动。紧接着,城头上此起彼伏地响起一片粗粝的吼声:

"恭迎裴帅归关!"

"恭迎裴帅归关——"

裴照的眼底,忽然有些发涩。

十六年了。他以为镇北军早已风流云散,以为那些曾跟他并肩守过北关的兄弟,早已埋骨他乡。可此刻他才知道——他们一直都在。他们替他守着这座城,替他等着一个不可能回来的人。

"裴帅。"杜衡的声音低低地传来,"看见了吗?这就是晋王最怕的东西。他拆得散三十万大军,拆不散人心。"

裴照没有答话。

他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城门。晨光在他身后铺开,将那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城头上,那些鬓发斑白的老卒们望着他,许多人已经热泪盈眶。

城门缓缓打开。

裴照踏进北关。城门洞子里,两排老卒夹道而立,火把的光映着他们花白的鬓角与刀刻般的皱纹。有人咧着嘴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了下来;有人想上前,又生生顿住脚步,只把手里的刀攥得咯吱作响。

裴照走过他们身边,忽然停下来。

他抬手,从一名老卒肩上取下一缕线头——那是镇北军旧式甲胄上才会有的肩缨,红得褪了色,却仍缝得板板正正。

"这肩缨,"裴照的声音有些哑,"缝了十六年?"

那老卒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回裴帅的话……缝了十六年,洗了十六年,就等着……等着您回来,再发一次甲。"

裴照的喉头滚了滚。

他重新迈开步子,一路穿过长街,走到主城楼下。两侧的老卒越聚越多,火光从他们脸上流过,映出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有些人他叫得出名字,有些人他已经认不出了——可他们认得他。

"裴帅回来了。"

"裴帅回来了——"

那声音像潮水,一层层叠起来,从城门传到长街,从长街传到城楼。北关这座沉寂了十六年的雄城,仿佛在这一夜之间,重新活了过来。

裴照在主城楼下停住,转身,望向那些火把下的面孔。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说了两个字:

"弟兄们。"

两个字,满城皆静。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整座北关城都轰然应和起来。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苍凉的号角——那是蛮族的战号!

他猛地回头,只见北方的地平线上,烟尘蔽日,黑压压的蛮族大军如潮水般涌来。而在大军上空,一头银白色的巨兽盘旋长啸,鳞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护国神蛟。

神蛟背上,立着一道蓝袍身影。

裴照的瞳孔骤然一缩。那张脸,他见过——十六年前官道之上,那个蓝袍老者曾对他笑着说:"执棋之人,不止一个。"

"裴帅!"沈烈的吼声从城头传来,"蛮族攻城了!"

北风呼啸,战鼓如雷。

裴照拔出长枪,枪尖直指那道蓝袍身影。十六年前的旧账,十六年后的烽火,都在这一枪之下了。

"镇北军旧部听令!"他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开,"随我——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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