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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king the Immortal of Mountains and Rivers

Chapter 3 /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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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Asking the Immortal of Mountains and Riv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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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冲过城门的时候,身后的喊杀声还没有停。

他勒住马,回头望去——皇城西门的方向,火光已经烧成了滔天之势,铁甲骑的黑色洪流被天机监的蓝光死死咬住,一层一层地剥落,像一匹黑色的锦缎被火焰一寸一寸地吞噬。

三百铁甲骑。

那是他十年征战中,最锋利的刀。如今这把刀,正在皇城的长街上,为他一个人断后。

"将军!"

一声低呼从侧面传来。裴照猛地转头,只见城墙阴影处闪出一骑,马背上是个身量纤细的女子,披着深色斗篷,兜帽下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正是云舒。

"云舒?"裴照瞳孔微缩,"你怎么在这里?"

"谢军师不放心,让我走水路提前三日到了京城。"云舒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裴照面前,压低声音,"将军,事情比你想的更糟。陛下不是暴毙——是被人毒杀的。晋王萧珩昨夜已经控制了皇城,禁军统领和天机监大半司命都已倒向他。今夜这道诏书,是晋王亲手写的。"

裴照的手猛地攥紧了断岳的戟杆。

晋王萧珩。

他的堂兄,当朝皇帝的亲弟,一个永远躲在暗处、觊觎那把龙椅的人。

"还有——"云舒的声音忽然有些发颤,"将军府,已经被围了。晋王以'窝藏钦犯'之名,将夫人和小公子……软禁在府中。"

裴照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怒气压下去,声音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哑了:"清歌和小满……可还平安?"

"暂时无碍。"云舒道,"晋王要拿他们当筹码,逼将军自投罗网。短日内不会动他们。但将军若逃远了,那筹码便没了用处……"

"我知道。"裴照打断她,闭了闭眼,"所以,我不能逃远。"

他抬起头,望向皇城的方向。那里,火光已经渐渐弱了下去——铁甲骑的冲锋,已经到了尽头。

云舒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她知道,此刻主帅心里翻涌着的东西,比漠北的寒风还要凛冽。

良久,裴照才开口,声音沙哑:

"云舒,你回北关,告诉谢青衫——"

"不必说了。"云舒摇头,"谢军师给我的命令是:若将军遇险,不惜一切代价,护送将军出城,保住印信。将军,你手里的镇北军虎符印信,是十万儿郎的命脉,也是晋王最想得到的东西。只要你活着,只要印信还在,这盘棋就还有得下。"

裴照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虎符,塞进云舒手中:

"虎符给你。你带它回北关。"

"将军——"

"印信在谁手里都一样,只要镇北军认它。"裴照的目光越过云舒,望向北方,"但清歌和小满,只有我去救。"

"可是将军,你这是自投罗网——"

"我知道。"裴照打断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十年沙场淬炼出来的决绝,"云舒,我在漠北打了十年仗,学会了一件事:有些仗,明知道会输,也必须打。"

"为什么?"

"因为身后有要护的人。"

他翻身上马,将断岳横在鞍前,望向皇城的方向。火光已经彻底熄灭了,长街重新陷入黑暗,只有零星几点蓝光还在明灭,像鬼火一样游荡。

他知道,那三百个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今夜都留在了皇城里。

包括铁叔。

裴照缓缓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又响起铁叔那苍老的声音——"将军可以死,军旗不能倒。"

他睁开眼,目光已经变得比刀锋还要冷。

"云舒,"他说,"你回去告诉谢青衫,就说我裴照——"

"庙堂之上没有公道,公道在刀锋上。"

"我要亲自回这皇城,讨一个公道。"

云舒深深地看着他,终于没有再劝。她翻身上马,将那枚虎符贴身藏好,朝裴照郑重一抱拳:

"将军保重。北关十万儿郎,等着将军回去。"

"去。"

马蹄声起,云舒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深处。

裴照独自立在官道上,望着皇城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夜风从他身边掠过,吹动他鬓角的碎发。他伸手摸了摸怀中那卷密诏——那是永宁帝的亲笔,也是这整盘棋局的起点。

忽然,他的目光一凝。

官道尽头的黑暗里,亮起一点蓝光。

那蓝光不是火,而是术法凝聚的光芒。一个身着蓝袍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袍角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不是杜衡,但袍上绣的云纹比杜衡的更深、更密。

那人开口,声音苍老而平静,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

"裴将军,老夫等你很久了。"

裴照的手缓缓握紧断岳:"你是谁?"

"老夫姓甚名谁,并不重要。"那人微微一笑,"重要的是,老夫知道将军今夜会走这条路。也知道将军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想救人,也想杀人。"

裴照瞳孔骤缩。

夜风更急了,吹得官道两旁的枯草簌簌作响。那道蓝袍身影立于黑暗之中,看不清面目,却让裴照从心底升起一股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强烈的寒意。

那不是武将的直觉,而是某种更深、更玄妙的东西——仿佛有一双眼睛,正隔着无数重因果,静静地注视着他。

"裴将军,"那人的声音随风飘来,"这人间,其实是一盘棋。将军若想跳出棋盘,便该知道——"

"执棋之人,从来不止一个。"

话音落下,蓝袍身影竟如雾气般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官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夜风还在呜咽。

裴照攥着断岳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他望着那道身影消失的地方,忽然觉得,这永宁十七年的夜,比他在漠北度过的任何一个冬夜,都要漫长。

蓝袍人消散后,官道上静了很久。

裴照没有立刻动。他依旧握着断岳,目光在那片空荡荡的夜色中一寸一寸地扫过,确认那人确实已经离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方才那番话,他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

"执棋之人,从来不止一个。"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拔不出来。他打了十年仗,自认对这庙堂之上的每一张脸、每一颗心都了如指掌——晋王萧珩想当皇帝,天机监想压武将一头,杜衡那样的监军想借势往上爬。可方才那人,不是晋王的人,不是杜衡的人。

那人的蓝袍比杜衡深,术法比杜衡高,说话的语气像在俯瞰一只蝼蚁。

他是什么人?

裴照想不出答案。但他知道,这盘棋的水,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他正要策马离开,忽然耳朵一动——身后传来一阵密集的蹄声,还有术法划破夜空的锐响。追兵到了。

裴照面色一沉,拨转马头,玄鳞马四蹄如飞,一头扎进官道旁的密林。身后蓝光紧追不舍,擦着树梢掠过,将几株枯树烧成焦炭。

"将军——是裴照!"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喊声隔着林子传来,裴照听得真切。他冷笑一声,压低身形,玄鳞马在密林中穿行如风,借着树木的遮挡,将追兵远远甩开。

奔出十余里,前方出现一道山涧。裴照勒马,翻身落地,牵着玄鳞马走进涧边的岩缝中。这里地势隐蔽,上方有巨石遮蔽,若不入内细看,绝不会发现有人藏身。

他靠着岩壁坐下,喘了几口气,从怀中摸出沈清歌的信,就着月光看了一遍。

信纸已经沾了血,是方才突围时溅上的。裴照用手指小心地擦去血渍,将信重新折好,放回怀里。

"清歌,"他低声说,"小满,等我。"

他闭上眼,皇城长街上的火光、铁叔的怒吼、三百铁甲骑冲锋的背影,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掠过。铁叔说"将军可以死,军旗不能倒"——可铁叔倒下了,军旗还在他手里。

他裴照,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裴照从岩缝中走出来,将玄鳞马拴在涧边饮水。他蹲下身,用山涧里的冷水洗了把脸,然后从靴筒里抽出一柄短刃,将散乱的头发割断一截,胡乱挽了个江湖人的发髻;又脱下染血的将军甲,换上一件从马鞍袋里翻出的青布短褐。

镜中的人不再像镇北军主帅,倒像是个赶路的行商。

"将军可以死,军旗不能倒。"裴照看着水中的倒影,低声重复了一遍铁叔的话,然后直起身,望向皇城的方向,"可军旗要倒,得先问问我的刀。"

他翻身上马,走出山涧。晨光里,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北关的方向——那是他守了十年的地方,是十万儿郎等他回去的地方,也是沈清歌和小满够不着的地方。

"等我。"他低声说,"等我讨回公道,就带你们回家。"

玄鳞马长嘶一声,四蹄生风。裴照俯身伏在马背上,青布短褐猎猎作响,断岳被布条缠着横在鞍侧,看起来不过是个带着长兵的落魄行商。可他腰间那枚虎符印信的暗扣,和怀中那封沾血的家书,都在提醒他——他不是行商,他是镇北军主帅,是一个妻子和儿子还在火坑里等他的人。

前方,皇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在暗中磨着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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