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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king the Immortal of Mountains and Rivers

Chapter 5 /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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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Asking the Immortal of Mountains and Riv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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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皇城西,阴沟深处。

裴照蹲在漆黑的下水道里,脚边是齐膝深的污水,头顶是石板路下的青砖。他数着脚步,在第七十三块砖的位置停下来,伸手在左侧砖壁上摸索——指尖碰到一处松动的砖缝,用力一扣,一块青砖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

砖后是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道。裴照钻进去,猫着腰走了三十余步,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极淡的桂花香。

他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侧耳听了片刻。上方寂静无声,只有桂花在夜风里簌簌落下的轻响。

裴照伸手,托住头顶那块活动的石板,一寸一寸地推开。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见他满是污泥的脸。他先探出头,迅速扫视四周——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将军府后院的桂花树,十年了,树冠茂密如故,月光穿过枝桠,在地上洒下一片碎银。

桂花树下,一个女子背对着他站着,身姿笔直,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清歌。"裴照低声道。

沈清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转过身来,月光落在她脸上,依旧是那张温婉清丽的面容,只是眼底多了几分裴照从未见过的憔悴与决绝。

"你瘦了。"她望着他,声音轻轻,"北关的风,还是那么大?"

裴照从地道口翻身上来,站在她面前,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句:"我来接你和小满回家。"

沈清歌没有答话。她静静地看着裴照,看着这个一身污泥、满身风霜的男人——他是镇北军主帅,是朝堂钦犯,也是她等了十年的丈夫。

"明之,"她忽然说,"你走。"

裴照一愣:"清歌,你——"

"我说,你走。"沈清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府外的术士阵,今夜子时三刻会有一次换防的空隙,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你带着小满,从地道走,云舒会在城北永安桥接应。"

"那你呢?"

"我留下。"

"不行!"裴照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我回来就是带你们一起走的!你留下,晋王会——"

"晋王不会杀我。"沈清歌反手握住他的手,目光平静如水,"我是他的筹码。筹码活着才有用。可你要是被抓,筹码就成了废铁。"

"明之,你听我说。"她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走,带着小满走,带着镇北军的印信走。只要你还活着,晋王就不敢动我;只要镇北军还在,我就能活着等你回来。"

"可我——"

"你欠我的,下辈子再还。"沈清歌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泪光,"这辈子,你先替我去讨个公道。"

裴照死死盯着她,眼眶通红。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沈清歌从来不是养在深闺的弱质女流,她是将门之女,比谁都清楚这盘棋该怎么下。

"娘亲!"

一声清脆的童音从廊下传来。裴照转头,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小身影站在月光下,穿着寝衣,赤着脚,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柄小木剑。

"小满。"裴照蹲下身,朝他张开双臂。

裴小满却没有立刻扑过来。他站在那里,歪着头,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裴照,忽然说:"爹,你身上有蓝光。"

裴照动作一僵:"什么?"

"蓝色的光,"小满比划着,认真地说,"从你身上冒出来,一闪一闪的,像是……像是灯笼里的火。"

沈清歌的脸色骤然变了。她快步走到小满身边,蹲下来,压低声音:"小满,你看到多久了?"

"刚才爹从桂花树底下钻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小满眨着眼睛,"娘,爹身上为什么会冒蓝光呀?是不是爹生病了?"

裴照抬起头,与沈清歌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小满从小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三岁那年,他指着院里的老槐树说"树上有个人",裴照以为他胡说,直到第二天,园丁在槐树下挖出了一具十年前失踪家丁的骸骨。

那时裴照只当是巧合。可今夜,小满说看见了蓝光——那是天机监术士结阵时才会有的光芒。

沈清歌深吸一口气,把小满搂进怀里,声音镇定得近乎残酷:"小满,那不是病。那是你爹在打坏人的时候,沾上的'英雄光'。你要记住,以后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要告诉别人,好吗?"

"为什么?"

"因为——"沈清歌顿了顿,"因为那是我们家的秘密。"

裴小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伸出小手,攥住了裴照的衣角:"爹,那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裴照的心猛地一酸。他一把将儿子抱起来,搂进怀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能。爹带你走。"

沈清歌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俩相拥的身影,缓缓别过头去,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再转过头来时,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平静到近乎无情的从容:

"明之,子时三刻,术士阵换防。你现在就去地道口守着,等我说走,你就带着小满走。"

"清歌——"

"你走你的,我自有我的办法。"她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哨,塞进他手里,"若我还能活着出城,我会吹这个哨子找你。若你听见城西有火起——那便是我在引开追兵,你带着小满,千万不要回头。"

裴照攥着那枚铜哨,指节发白。他望着沈清歌,十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枕边人。

"清歌,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沈清歌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我一定活着。"

就在这时,府墙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是兵卒的呼喝声和甲胄碰撞的声响——术士阵的换防,比预计的提前了。

沈清歌脸色一变:"走!"

裴照抱着小满,最后看了她一眼,猛地转身,冲向桂花树下的地道口。小满趴在他肩头,望着月光下渐渐远去的娘亲,忽然喊道:

"娘!你也要来呀!"

沈清歌站在桂花树下,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她抬手,将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烟火引信攥进掌心——那是她偷偷藏了三天的东西。

"小满,"她低声说,"娘会来的。"

"夫人。"廊下忽然传来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一个粗使老妈子打扮的妇人不知何时已站在阶下,目光精明干练——那是沈清歌嫁进裴府时从娘家带来的老仆,也是她在府中仅剩的心腹,春杏。

"春杏,东西都备好了?"

"备好了。"春杏压低声音,"府里的四名死士,都藏在西跨院的柴房里,只等夫人一声令下。小公子房里的被褥,奴婢已按夫人吩咐,拢成了人形的模样,盖好了被子。"

沈清歌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枚烟火引信上,缓缓道:"晋王今夜一定会来。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多年。"

"他一进来,看到小满的房里有动静,第一个念头,必然是'裴照回来接孩子了'。"沈清歌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像刀刻,"他会调集所有人手,去追那道'影子'。而那时——明之已经带着小满,从地道出了城。"

"夫人,"春杏欲言又止,"晋王若发现小公子不在,定会恼羞成怒。到时候夫人你——"

"我知道。"沈清歌打断她,声音平静,"我会告诉他,孩子是我让裴照带走的。筹码没了,晋王更不敢杀我——他还要留着我,钓裴照回来。"

"可那烟火引信……"

"这引信,是给明之看的。"沈清歌低头,望着掌心里那枚小小的引信,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要让他知道,我沈清歌引开追兵的路,是往西走的。这样他就不会傻到冲回府里,撞进晋王的刀口。"

她抬起头,望向桂花树梢那一轮明月,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明之,我嫁给你十年,你守了北关十年。这一次,换我守你一程。"

话音未落,府墙外忽然响起一声惊雷般的巨响,紧接着,无数火把同时亮起,将将军府照得亮如白昼。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府外炸开:

"晋王殿下到——杜司命到——!"

沈清歌攥紧了手中的烟火引信,望着墙外那片刺目的火光,忽然笑了。

火光里,隐约可见一顶明黄华盖正缓缓移近,仪仗甲胄森然,将整条长街都照得雪亮。晋王萧珩来了,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她忽然想起出嫁那年,裴照牵着她跨过火盆时说的一句话:"清歌,嫁给我,以后的日子,多半要在担惊受怕里过了。"

她那时回答他:"将军守国,我守家。天塌下来,我们一起扛。"

如今,天真的塌了。可只要她在这里,明之和小满就能多走远一步。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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