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厌陈厌,快醒醒,你说睡一会儿,这都睡到中午了还不醒。”
王磊一巴掌拍在陈厌后背上,又把手里的校服外套甩到肩上,
“去不去吃饭?不去我走了啊。”
陈厌撑着头,眼睛还有点儿花。
总能觉得的有两个石磊。
窗户外面的太阳白得刺眼,从靠走廊那排窗户直直打进来,课桌面上烫的都能煎鸡蛋了。
教室里已经没剩几个人,几个女生在前排收拾着上节课的课本。
“我不饿。”陈厌说。
王磊像是已经猜到了,陈厌会这么说,他从旁边过道挤进来,一屁股坐在陈厌前桌的椅子上,椅子腿刮着地面,拖出很长一声响。
“你每天都不饿。我看你干脆成仙,连食堂都不用盖了。”
他把脸凑过来,压低嗓子,“老实说,是不是最近赵魔头老找你,把你吓出病来了?”
陈厌抬脚踹他脚下的椅子:“没有。”
“没有你脸白得跟纸一样。”王磊往后仰了仰,又凑回来,“你跟我说,他是不是给你开小灶,逼你背古文?”
陈厌笑了一下,没接话。
如果真像他说的,这样就好了,他真希望只是背古文。
林昭从后门进来,怀里抱着一摞作业本。
她没看王磊,也没看陈厌,只从两人旁边走过去。
走到讲台边,又停下,回头看了眼陈厌:“陈厌你英语作业呢?。”
陈厌说:“忘带了。”
林昭说:“你就是没写,你上次也说忘带,小孩子的把戏。”
陈厌不说话了。王磊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哈哈哈,林大小姐,你别管他,让他自生自灭去。”
林昭像没听见,敏着嘴,把作业本往讲台上一垛,转身出去了。
陈厌到底还是被王磊拖去了食堂。
食堂里闷着一股菜油和米饭混在一起的气味。
周嘉野已经打好了饭,占了张桌子,见他们进来,举着筷子挥:“这边!你们再不来,阿姨都要把剩汤往我碗里倒了。”
王磊推着陈厌往前走:“来了来了,急什么,你饿死鬼投胎啊。”
周嘉野说:“我要是饿死鬼,你他妈就是饿死鬼身后的跟屁虫。”
王磊说:“滚,我是你爹。”
陈厌站在旁边,他已经习惯了。
这俩货一见面必斗嘴,
如果可以,我希望10年前我没有进那个寺庙,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梦中梦。
梦醒来之后我还是一个普通人,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只是这一切或许,应该,不可能了。
………
………
………
下午第二节课,可能是中午喝了太多水,导致膀胱有点儿尿多。
陈厌刚走到厕所门口,就看见一个魁梧的男生站在外面。
是昨天电梯里的那个男人。
他还是那身深色运动外套,背靠着墙,半张脸被阳光照着,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他手指里夹着根没点的烟,转来转去。看见陈厌,他才抬了抬下巴:“出来得挺慢。”
陈厌站住脚步:“你,来干什么?”
“别跟吃了枪药一样,抛开家族不谈,我也只是个普通的健身教练。”
陆青把烟往耳朵后面一别,朝旁边空地方走去,往后挥了挥手示意陈厌跟上。
两人拐到教学楼侧面。
那里平常都没有什么人,墙根积着些落叶,风吹过来,干叶子在地上打旋。
“你妈叫什么?”陆青开口就问。
陈厌皱了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聊一聊。”陆青看他一眼,“你怕我查你?”
陈厌说:“我没什么好查的。”
“那就说。”陆青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在手里按了两下,又塞回去。
“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就想弄清楚,你这个野后裔,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陈厌看着陆青。陆青的眼神不凶,也不像赵航那样带着笑。他就像个没什么耐心的人,在例行公事而已这么简单。
“周郁。”陈厌说。
“你爸呢?”
“陈建。”
“干什么的?”
“工地打工。”
“多久没回来了?”
陈厌没说话。
陆青偏过头,像在等陈厌回答。
陈厌说:“不记得了。”
陆青“嗯”了一声,没追问。他把打火机又摸出来,这次没按,只在手里慢慢转。
“行。”陆青说。
“我知道了。你以后要是有哪儿觉得不对劲,***场后边那找我。
我偶尔去那儿打打拳,如果没有就去城东美式健身房。”
陆青拍了拍陈厌的肩侧,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陈厌站在墙根后,看着陆青的背影被太阳晒得发白,慢慢融进操场那边的人影里。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手上全都是汗。
放学后陈厌按着陆青说的,没有走学校的后门。
他刚走到楼下,就看见楼梯口蹲着个人。
四十来岁,黑瘦,穿着灰蓝色工装,脚边放着一只鼓鼓的红色塑料袋。
那人一见他,就站起来:“小陈?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你爸工地的,姓刘,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陈厌“嗯”了一声。他对这位刘叔并不太感冒。
刘叔笑得有点局促:“我路过青石县,想着来看看你们。
你妈在家吧?”
陈厌说:“在。”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刘叔走在后面,脚步声很沉,像工地上那种厚底鞋踩在水泥地上。
“妈,我回来了。”陈厌敲着门,
周郁闻声而来门。
门后传来,熟悉温柔的声音
“儿子回来了。”
话还没说完,她看见了站在陈厌身后的刘叔。
周郁先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刘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陈厌从她旁边挤了进去,妹妹正趴在桌边写作业,闻言抬头看热闹。
周郁让陈厌带妹妹去里屋,陈厌没动,站在客厅边上,把书包放了下来。
刘叔坐了小马扎,从袋子里往外掏苹果,说:“工地最近不忙,我就来这边看看。建哥家里也一直没联系上,我不放心。”
周郁笑着说:“他上个月还打电话回来,说在那边挺好。”
刘叔“哦”了一声,说:“那就好。我打他手机老关机,以为出什么事了。”
周郁说:“他老这样,一换工地就换号,也不记得说。”
刘叔笑:“是啊,建哥那个人,老毛病了。”
陈厌站在旁边,心里发沉。他看见周郁把水杯递给刘叔。
可刘叔走后,周郁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说:“陈厌,去洗手,吃饭。”
陈厌没说话,麻溜去厨房把手洗好。水冲在手上,凉得他一激灵。
夜里,妹妹睡了,不知道发啥。
周郁在外间收衣服,影子从门缝里漏进来,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陈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一下一下地动。
“他们,是在查我吗。”陈厌低声说。
“查是什么。”墟应了。
“就是调查一个人的身份背景。”
“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我也不知道,硬要说的话。就是怀疑吧,怀疑你是不是坏人。”
墟等了一会儿才回复到:“怀疑又是什么?坏人和好人有什么区别吗?
陈厌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墙上有片水渍,形状像只没长好的手。
“你真的好多个为什么,比十万个为什么还多。”
陈燕无奈的笑了一下。
“人会这样吗。”墟忽然说。
陈厌没懂:“哪样。”
“明明知道答案,却老是回避回答,还要笑。”墟说。
陈厌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住在自己身体里的东西解释“苦衷”这两个字。他连自己都不太明白。
过了一会儿,墟又说:“你母亲,在洗衣服的时候,在流眼泪,这又是为什么。”
陈厌睁着眼,没动。只是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你会问她吗?”墟问。
“不会。”陈厌说。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别人不说,那么就不要问。”陈厌声音很低,“而是也装不知道。”
墟安静了一会儿,说:“人类好奇怪。”
陈厌没应他。他闭上眼,可一点也睡不着。
那条尾巴又从床边垂下来,尾巴尖上的眼睛半睁着,像也在想什么。陈厌没赶它。
他忽然觉得,屋里多这么一样东西,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第二天一早,陈厌出门晚了几分钟。
他抓了校服,走到外间,不小心撞到了柜子。
最下面的抽屉滑出来一截。他蹲下去推,看见抽屉最里面有个旧手机。
屏幕裂了一道,型号很旧。陈厌看了两秒,把抽屉轻轻推回去。
走到楼下,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亮得人眼睛疼。陈厌背着书包,快步往学校走。
他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走了半路,他猛地回头。身后只有几个买菜回来的老人,和一辆慢慢开过去的早餐车。
“是风。”墟说。
陈厌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管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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