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色青灰,气息如线!不好,他这是中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刺破了眼前的黑暗,
极致的虚弱和无力感反复折磨着神经,
莫三羡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叫嚷声,
越发觉得耳膜就像是被人给拿着锥子戳一样无比生疼,
……中毒?
谁啊?
我吗?
不对啊,
我不是在和青丝阁喝花酒吗?
好好的怎么会中毒呢?
混乱的意识逐渐回到一天前,
莫三羡隐约记得自己和两个同门在青丝阁推杯换盏,挥洒心中豪情,
那天的风儿轻抚,月儿正明,
当然了,
怀中的女子更是千娇百媚,我心犹怜,
然而正在准备一亲芳泽而后共赴云雨之际,
腹中忽来一阵好似刀绞一般的剧烈绞痛,
却是将他的好事给搅和了,
尚未搞清楚情况,
跟着莫三羡便犹如人形喷泉一般,
将先前吃下去的酒肉连带着胆汁全都吐了出来,
剧烈的呕吐过后又是眼前一黑,
最后他便昏死了过去,
再睁开眼…
他就回到了希音宗,
......有道是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莫三羡可以说是用最为切身的真实经历告诉大家,
没事儿可千万不要喝花酒啊,
喝花酒,
不仅会丢人,
甚至还有可能把命给丢掉的!
越发觉着耳边的吵嚷声变得尖锐了起来,
此刻莫三羡有心想要睁眼看看身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可紧闭的双眼才刚刚睁开一道缝儿,
不等他看清楚眼前的情况,
满眼顽皮跳动的金星儿却是又叫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别当着老夫救人!你,赶紧去取些金汁来!”苍老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嘿!
这倒是新奇哈,
常人看病都是施针用药,
这人倒好,
居然打算用金子融化的汁水来救人,
这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哈!
......不过他们要救的又是哪个啊?我吗?
一股口感难言,
同时还伴随着阵阵浓烈臊臭的诡异液体被灌进了嘴里,
本能咂摸着嘴,回味了一下金子所化汁水滋味的莫三羡先是全身一震,
跟着就又是瞬间绷直,
此刻的他活像是根用来抵门的杠门柱!
……不对!
金汁!
那玩意不就是粑粑吗!
兀那杀千刀的庸医,
竟敢给小爷吃屎!
你你你!
等小爷缓过这口气,
定要让你这庸医也尝尝小爷的五灵脂!
心中这才叫嚣一句,
想起了金汁是为何物的莫三羡,
立时顿感腹中一阵翻天覆地,惊涛骇浪,
“呕!”
猛地一个翻身趴在了床边,
差点将隔夜饭都给吐了出来,
莫三羡这才感到身体上一阵轻松畅快,
抹了一把嘴角处的口水残渍,
视线逐渐清晰之下,
他这才看清楚,
小小的屋子里,
已然是挤满了十好几个以手掩面,一副欲要作呕的男女老少,
“孙师叔果然不愧是我希音宗的丹道大家,三五两下就将莫师弟给救了回来!”
“呵呵呵,老夫这点皮毛本事,哪里够得上丹道大家啊…哈哈哈!”苍老的声音又随之而起,
床边,
只见一个须发皆白,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老人在众人的恭维当中很是随意的摆了摆手,
其言辞虽然说的好像很谦虚,很客气,
可他那副用鼻孔瞧人的嘴脸,
却是将他的得意全都给暴露了出来,
一只苍老干瘪犹如枯枝一般的手在莫三羡的后背上用力拍打着,
老人又才将目光落到了身边的青年身上,
“怎么样三羡,现在觉着舒服多了吧?你体内的余毒还未尽数排除,不宜起身行礼,等你好了之后,再来向老夫致谢也不迟啊…哈哈哈!”
……向你道谢?
我他妈这是要起来揍你个老混蛋啊!
被老人硬给按回了床上,
剧烈喘气的莫三羡也不说话,
当然了,
现在的他也根本也没有那个力气,
就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老东西,
如果要问人这一辈子,
所遭遇到的最为恶毒侮辱人格的一句话是什么的话,
那么“吃屎吧你”绝对会位列其中,
而且还一定是位列前茅!
莫三羡是怎么也没有想到,
时常将这句话挂在嘴边的自己,
竟也会有亲身体会这句话的这么一天!
眼看这个让自己吃屎的老东西,
居然不要个老脸的让自己日后再向他道谢,
本就气不打一处来的莫三羡旋即就又挣扎了起来,
那样子活像是条被钓上了岸的鱼儿一样,
滑稽可笑之中又带着一丝可怜,
使出吃奶的劲儿将手给抬了起来,
他冲着老人就颤颤巍巍的将手给伸了过去,
......坐稳了别动,让我赏你一巴掌!
“什么都不说了三羡,师叔我懂,我都懂,”
误以为莫三羡如此举动是想要向自己表达谢意,
被唤作孙师叔的老人一把就将面前的手给握住了,
轻轻拍了拍以示鼓励安慰,
老人这才缓缓站起了身来,
“好了好了,三羡已无大碍,大家伙都散了吧,正式弟子的考核就要开始了,都回去准备吧…”
随着老人一声招呼,
屋内的众人这才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好好休息,三羡,我们先走了……”众人随之离去,
眼睁睁看着老人将一床薄被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随后也朝着门外走去,
动弹不得的莫三羡就只能在心中无能狂怒着,
……老东西!
你别走!
小爷要和你大战五百回合!
是夜,
天无星月,寒鸦夜啼,
刺骨的寒风从门窗缝隙之中吹了进来,
将自己裹成一个粽子的莫三羡死死拽着薄被,
眼中则是闪动着阴骘的光泽,
经过一整天的休息,
缓过来劲儿的他此刻已然是彻底清醒了过来,
“那天和我一起喝酒的,除了李雄之外,就只有那郑奎了,”
之前在青丝阁喝花酒的快活一幕又一次在脑海中缓缓浮现,
莫三羡的脸色却是越发变得阴沉了起来,
……我就说那郑奎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突然变了性子请我喝酒,
原来那王八蛋请我喝酒快活是假,
憋着坏水儿暗害我才是真!
“如果猜的不错,他对我下毒,一定是为了那正式弟子的考核!”
常言道法不轻传,仙路难开,
拜入希音宗虽然可以说是初步接触到了传说当中的修仙界,
但要知道这还仅仅就只是漫漫仙路的一个开始而已,
要想在这条仙路之上走的更远,更高,
只是当一个记名弟子可是远远不够的,
唯有成为正式弟子,
方才有一线悟得天道,问鼎长生的资格!
而按照希音宗的规矩,
新入门的弟子不管之前是何出身,家里又有什么背景,
入门之后,
都要以记名弟子的身份,
在外门待足十年的时间,
等到十年期满之后,
希音宗才会根据这些记名弟子的修炼天赋,日常表现等等情况,
进行层层考验,从中筛选优秀者重点培养,
若是能够成功通过考验的人自不用多说什么,
到时候不仅能够成为正式弟子,
摇身一变人上人,
同时还能够获得包括功法秘术,灵石丹药等等在内的诸多大力栽培,
而那些没有能够通过考验的人,
虽然同样也能够得到一大笔雪花银,
回到俗世去做个富家翁,
但却也是彻彻底底的断绝了寻仙问道,觅得长生的资格!
然而成为正式弟子这件事情说起来似乎好像很简单,
只要耐住性子待满十年,
且期间不犯大错,努力修炼,
就一定可以一朝咸鱼翻身,鱼跃龙门,
可实际上,
希音宗对于正式弟子的挑选,
却是异常的严苛,
人品心性这些方面还是其次,
此宗,
甚至可以说是世间所有的仙宗道门最为看中的,
还是修炼天赋!
要知道修炼天赋这种东西,
可不像是酒量,只要多喝多锻炼就能够得到显著的提升,
恰恰相反,
天赋悟性这种玩意儿不仅看不见也摸不着,
十分的玄而又玄,
而且还在自打降生的那一刻起,
这玩意儿就已经是板上钉钉,无法改变的事情,
虽然世间有言,
只要是金子就终有发光的那一天,
可要想发光,
首先你得真是块金子才行
在这残酷的修仙界,
不能说勤奋努力就没有用,
可若是没有奇高的天赋和悟性,
那么任凭你如何发奋图强,信奉勤能补拙,
一生所能够达到的成就高度终究也还是有限的!
所以十年的时间,
就是希音宗给予那些记名弟子展露天赋悟性的机会,
而为能够证明自己是块蒙尘的金子,
希音宗门下的所有记名弟子,
可以说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该如何才能展露自身天赋和价值,
常年的挑灯夜读,打坐苦修,
凡此种种为了什么?
无非就是能够成为正式弟子,一朝人上人!
其实原本以莫三羡那差到离谱的天赋,
若是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的话,
漫说是通过考验成为正式弟子了,
他能够拜入希音宗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只不过因为他祖上曾和希音宗的某位前辈有过一点交情,
承接祖上福泽的莫三羡,这才通过走后门的方式被希音宗破例收入了门下,
也正是因为清楚自己的情况,
所以哪怕明知道成为正式弟子,才是这辈子最为重要最为紧迫的事情,
可这十年来,
他却也还是在这件事情上一直都显得不怎么上心,
平日里除了应付希音宗而敷衍打坐修课之外,
其余的大多时间都被他给浪费在了吃吃喝喝,勾栏唱曲儿这些荒唐事上面了,
然而命运就是如此的荒唐可笑,
就在莫三羡想着等到正式弟子考核失败之后,
自己就可以带着一笔巨款回到俗世,
做个三妻四妾的富家翁的时候,
他走后门拜入希音宗的秘密,
却是一个不小心被那郑奎得知了,
有道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为了能够成为正式弟子,
除了明面上的苦修打坐之外,
希音宗的那些记名弟子暗地里还更是存在着一种极其冷酷残忍的竞争,
甚至在某些人看来,
自身的天赋或许不行,
可要是能够将所有对自己具有威胁的潜在对手全都给解决了的话,
那么矮子里面拔高个儿,
自己也还是有一线希望成为正式弟子的,
而莫三羡嘴里的郑奎,
恰好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拜入希音宗的事情,我就只和他说过,”
一番冷静的思考分析下来,
虽然没有实质的证据,
但莫三羡也还是大概搞清楚了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中毒了,
“郑奎那王八蛋一定是害怕我会威胁到他,所以才会假借喝花酒,暗中对我下毒!”
快速理清了思路,
莫三羡也没有选择去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而是紧紧裹着被子沉沉熟睡了过去,
待到后半夜时分,
趁着月黑风高,
瞬间转醒的莫三羡一把抓起薄被披在了身上,
而后才又悄无声息的出了门,
深一脚浅一脚走在一条山间小路上,
拖着虚弱的身体,
他终于是在天色将亮未亮之际,
来到了外门一座专门为女性弟子所设立的竹楼外,
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的某种清香立时叫莫三羡精神头一爽,
“虽然你想要我的命,但我莫三羡却不是那种血债血偿的人,”
悄咪咪溜到了竹楼近前,
打眼一扫不远处,
几件在风中摇曳生姿的贴身小衣,
莫三羡嘴角微微往上一勾,
流露出来一抹很是阴损的怪笑,
“不仅如此,我还要送你一场羡煞世人的天赐机缘!”
一脸奸笑的将面前的贴身小衣一股脑全都给揣进了怀里,
看了一眼天色后莫三羡旋即一扭脸转身就跑,
“你不是做梦都想成为正式弟子的吗?我倒要看看,出了这种事情,希音宗还会不会要你!嘿嘿…”
随着东方缓缓浮现一抹鱼肚白,
几声惊恐的大叫声却是将整个希音宗给惊醒了过来,
“不好啦!有登徒子将我们的贴身衣物偷走了!”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