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雨停,城市空气潮湿闷沉。
温纾禾坐在办公室,一整夜几乎没有合眼。
桌面上摊开昨夜被弄乱的项目资料,团队几个核心员工脸上都带着焦虑。旧城配套这个项目,是事务所现阶段活下去最大的希望。一旦丢掉,资金链断裂,他们撑不过两个月。
“温姐,温叔明已经开始四处放话,说我们方案存在漏洞,到处去甲方那边说我们团队能力不行。”年轻女员工沈佳把手机放在桌面,语气忧虑,“甲方那边态度已经开始摇摆。”
温纾禾指尖按压着眉心,心里清楚堂叔的手段。他不会硬抢,改用舆论和游说,慢慢瓦解甲方信任。
更麻烦的是,方案里面有一块工地风险评估,原本合作的外部顾问临时毁约,坐地起价,开出一个他们根本承担不起的报价。
没有这份风险评估报告,再漂亮的设计图纸,也拿不到正式签约。
“我问了一圈业内熟人,短时间很难找到合适的人。懂这块,又愿意接我们这种小事务所活的,太少。”沈佳叹了口气。
温纾禾脑海,莫名闪过昨夜雨夜那个男人的身影。
她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只记得那一身蓝色工装。抱着微弱的尝试心态,她联系昨夜劳务平台,报出时间段和工作地点,几经辗转,终于拿到苏烬言的联系号码。
电话拨过去,响了很久才接通。
“你好。”男声低沉平淡。
“你好,昨天晚上写字楼,我是你帮忙解围的那个人。我叫温纾禾。”温纾禾尽量把语气放平稳,“我这边有一份工地风险评估的活,酬劳可以谈,不知道你有没有认识的人可以推荐?”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我可以。”
温纾禾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一个体力工人,顶多帮忙介绍熟人,万万没想到,他居然直接说自己可以接手。
“你……懂工程风险评估?”她克制住内心的惊讶,忍不住反问。
“可以先看资料,合不合适,看完再说。”苏烬言没有多余解释。
约定下午两点,事务所见面。
挂掉电话,沈佳满脸不解:“温姐,你真打算找昨天那个搬运工人?这种专业活,不是开玩笑吗?万一搞砸,我们项目直接就没了。”
“我也不确定。”温纾禾轻轻摇头,“但是眼下,我们没有更多选择。先见面看看人。”
下午两点,苏烬言准时过来。
今天他换了简单灰色T恤长裤,身上不再满是泥水,整个人看着清爽不少,只是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依旧清晰。
温纾禾把厚厚一叠项目勘测资料递过去。
苏烬言坐在桌边,低头翻阅。
他翻看得不算快,但是每一页都看得十分仔细。指尖划过图纸数据,偶尔停下来,在草稿纸上随手演算,几笔写下几个关键风险点。
半个小时过去。
他抬起头,指出好几处勘测报告里面隐藏的隐患,逻辑清晰,句句切中要害。很多细节,连温纾禾团队之前都没有完全留意到。
沈佳站在一旁,眼睛越睁越大。
眼前这个人,专业功底,完全不输行业内资深顾问。
温纾禾心中疑惑更深。
“你明明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会去做搬运打零工?”她忍不住发问。
苏烬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眼神淡下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这份评估我可以接。但是我有条件。酬劳按行业标准七成,另外,后续我需要接触一部分旧城片区过往行业档案资料。”
“档案?”温纾禾皱眉。
“只是参考,不会挪作别的商业用途。”苏烬言语气平静。
就在这时,办公室大门被推开,沈茉拎着两杯咖啡走进来。她是温纾禾的闺蜜,自由撰稿人。进门随口聊起最近财经新闻。
“对了,之前苏家破产那事,你还记得吗?陆昭现在风光得很,全盘接手苏家的资产,到处接受采访。”
听见“陆昭”两个字。
苏烬言握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那一瞬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转瞬又被他很好掩藏下去。
这个细微的表情,恰好落入温纾禾眼中。
这个人的身上,藏着太多故事。
合作暂时敲定。可温纾禾心里清楚,他们之间,仅仅只是开始。潜藏在暗处的风浪,已经悄悄靠近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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