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苏烬言按时交付完整的风险评估报告。
报告内容详实严谨,把工地潜藏的地质、施工隐患全部梳理清楚,还附带几套优化预案。温纾禾团队看完之后,大为惊喜。拿着这份报告,甲方那边质疑声音少了大半,项目总算暂时稳住。
事务所的危机得到缓解,可苏烬言自己的日子,并没有半点好转。
他租住在老城区一栋老旧居民楼,三十平米小单间,墙面斑驳。傍晚,他刚回到住处楼下,两辆黑色轿车停在单元门口。
几个面色不善的男人从车上下来,直接拦在他面前。
“苏先生,我们已经给过你不少时间。”为首男人叼着烟,语气带着压迫,“一千两百万的债务,不能再拖。”
苏烬言停下脚步,面色沉静。
苏家倒塌之后,除去银行债务,还有一部分私人借贷,利滚利压在他身上。父亲重病躺在医院,医药费源源不断,他变卖仅剩的私人物品,依旧杯水车薪。
“我现在拿不出全额。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分批偿还。”
“时间?我们没有多余时间陪你耗。”为首男人冷笑,“听说你最近在接项目干活,赚到钱了?要么还钱,要么,我们只能按当初的协议,处理你仅剩的东西。”
几个人步步逼近,言语之间带着威胁。这里人来人往,不少邻居远远观望,指指点点。苏烬言不想把冲突闹大,可对方步步紧逼。
争执之间,不远处一辆轿车缓缓停下。
温纾禾开车路过这片老街区。她做完项目对接,想着过来,打算把酬劳结算给苏烬言,顺便再咨询几个报告上的细节。
她远远就看见单元楼下对峙的一幕。
她停好车,隔着一段距离,看得清清楚楚。
方才在办公室冷静专业的男人,此刻深陷窘迫境地。被讨债的人围在中间,处境狼狈。
温纾禾心头一震。
原来他打零工接私活,是背负着巨额债务。那之前,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讨债的人不想继续耗下去,伸手就要拉扯苏烬言。
“别跟他废话,跟我们走一趟。”
苏烬言侧身避开,低声警告:“不要动手。”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温纾禾犹豫片刻,还是迈步走了上前。
“等一下。”
所有人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女人。
苏烬言看见温纾禾,瞳孔微缩,心底升起一丝难堪。他并不希望自己这副狼狈模样,被她看见。
“你怎么来这里?”苏烬言声音压低。
“过来结算酬劳。”温纾禾面上尽量保持平静,目光转向讨债几人,“债务纠纷,可以走法律途径,当众围堵胁迫,并不合法。”
为首男人打量温纾禾,看她衣着得体,不像是普通普通人,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这是我们和苏先生之间私事,小姐最好不要插手。”
“我不插手债务本身。”温纾禾冷静开口,“但是暴力围堵,我可以直接报警。”
双方僵持片刻。讨债的人掂量一番,在这里闹大确实没有好处。
“行,我们可以再宽限一小段时间。苏烬言,记住,这是最后期限。不要再想着躲。”
撂下警告,一行人转身上车,车辆驶离老旧小区。
喧闹散去,楼下恢复安静。
晚风卷着楼道里潮湿陈旧的气息。
只剩下苏烬言和温纾禾两个人站在原地。
气氛尴尬。
苏烬言垂着眼,脸上那股从容淡然彻底褪去,取而代之是挥不开的疲惫。被人撞见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这种感觉,并不舒服。
“谢谢你。”沉默许久,他低声道谢。
“不用。”温纾禾看着他,“一千两百万,是怎么欠下的?”
苏烬言抿紧嘴唇,没有回答。那些关于家族背叛、破产崩塌的过往,他不愿意向外人袒露。
“我的私事,没必要牵扯你。酬劳我收完,往后我们之间,只谈工作。”他刻意拉开距离,语气带着疏离。
他不想把温纾禾卷进自己这摊烂泥潭里面。敌人虎视眈眈,债务如影随形,靠近他,只会招来麻烦。
温纾禾能够感受得到他刻意的疏远。
她心里有一堆疑问,他的专业能力,巨额债务,还有那天听见陆昭名字时一闪而过的冷意。全部串联在一起,一个巨大谜团摆在眼前。
可她没有继续追问。每个人都有不愿揭开的伤疤。
她从包里取出酬劳信封递过去。
“报告做得很好,这是约定好的报酬。另外,我堂叔那边不会就此罢休,后续项目,依旧会有不少麻烦。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继续合作。”
苏烬言看着信封,迟疑几秒,伸手接下。
“我会考虑。”
温纾禾没有多留,转身回到车上。
车子驶离老小区,后视镜里,男人孤零零站在单元楼门口,背影埋在昏黄路灯底下。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边高档写字楼。
陆昭坐在宽大办公桌后,下属正在向他汇报搜集来的消息。
“查到一点踪迹,苏烬言还留在这座城市,最近似乎接触了一家小型建筑事务所。”
陆昭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很好。找到他,盯紧一点。这一次,不要给他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暗流,已经悄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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