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铁轨上，车厢里弥漫着泡面和橘子皮混合的味道。
沈默坐在靠窗的位置，脑袋靠着玻璃，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赵铁柱坐在他对面，正以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速度消灭面前的泡面。
"铁柱，你这是第几盒了？"柳如烟皱着眉问。
赵铁柱吸溜一口面条，头也不抬："第十盒。"
"你午饭不是吃过了吗？"
"那是午饭。"赵铁柱理直气壮："现在是下午加餐时间。"
方远坐在旁边，嘴角抽了抽。
他虽然在选拔赛上输给了沈默，但作为替补队员还是跟着来了。
此刻他看着赵铁柱堆成小山的泡面桶，默默往窗边挪了挪。
"让一让，让一让啊。"
推车卖货的乘务员大姐艰难地挤过走廊，看到赵铁柱面前的泡面桶堆，脚步顿了一下。
"小伙子，你这是……囤货呢？"
赵铁柱憨憨一笑："姐，再来两盒，老坛酸菜的。"
全车厢的人都看了过来。
十二盒泡面。
这个数字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节车厢。
有人掏出手机偷偷拍照，有人小声议论："这是饿了几天啊"。
还有个小孩指着赵铁柱说："妈妈，那个哥哥是不是难民？"
沈默把脸埋进衣领里，假装自己不认识对面这个人。
【叮——检测到群体性尴尬事件。】
【尴尬指数+30（来源：赵铁柱·代理尴尬）】
【备注：虽然不是宿主本人干的，但系统认定你们是一伙的。】
"凭什么我也加尴尬值啊！"沈默在心里哀嚎。
赵铁柱打了个饱嗝，第十二盒泡面汤喝得干干净净。他拍了拍肚子，露出满足的表情："舒坦。默哥，你去洗手间不？一起啊。"
"……不去。"
"那我自己去。"
赵铁柱挤过走廊的时候，一个没站稳，整个人晃了一下，手正好按在一个大叔的头顶上。
大叔头顶那几根精心梳理的秀发当场被按成了鸟窝。
"对不住对不住！"赵铁柱连连道歉。
大叔面无表情地掏出小梳子，对着手机屏幕开始重新梳理发型。
沈默决定去趟洗手间。
主要是为了远离赵铁柱这个尴尬制造机。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穿过两节车厢之间的连接处。火车晃了一下，他没站稳，推开了一扇门——
这不是洗手间。
这是一节安静的车厢，里面坐满了穿着统一训练服的年轻人。
他们的胸前别着徽章，上面写着"渝州分院"四个小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的沈默。
沈默愣在原地，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沉默。
三秒后，他做了一个让他后悔一整年的决定——他觉得就这么走掉更尴尬，不如打个招呼。
"大……大家好，"沈默僵硬地挥了挥手，"我是海城分院的沈默，F-评级，五行杂灵根，感应境后期，爱好是……散步。"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火车行驶的声音。
一个剃着寸头的男生率先笑出了声："F-？F-也来参加全国大比？"
"海城分院今年是没人了吗？"
"五行杂灵根？那不是传说中修炼速度比乌龟还慢的废灵根吗？"
嘲笑声此起彼伏。
沈默的脸涨得通红，脚趾在鞋里疯狂抠地。他恨不得原地挖个洞钻进去。
但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热流从丹田涌出——尴尬领域。
不是他主动释放的，是情绪太强烈导致的被动触发。
淡不可见的波动以沈默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个笑得最大声的寸头男生——凝元境初期的老学员，胸口别着"渝州分院 张磊"的名牌——突然觉得鼻子一阵发酸。
"啊——阿嚏！"
一个喷嚏打出来，声势惊人。
"阿嚏！阿嚏！阿嚏！"
连着打了四个，张磊的鼻子已经红得像颗草莓。
他想忍住，但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喷嚏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接连爆发。
第七个喷嚏打完，一个巨大的、晶莹剔透的鼻涕泡从他鼻孔里冒了出来。
在车厢灯光的照耀下，那个鼻涕泡越鼓越大，越鼓越圆，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全车厢的人都看呆了。
"噗——"
不知道是谁先笑了，然后整节车厢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张磊手忙脚乱地擦鼻子，脸涨成了猪肝色。
【叮——尴尬领域被动触发。】
【目标：张磊（凝元境初期）】
【尴尬指数+150（Lv3·脚趾抠地）】
【额外加成：自己觉得尴尬×3，实际+450】
【备注：一个凝元境在众人面前吹鼻涕泡，这波不亏。】
沈默趁乱溜了。
他几乎是逃一样地回到了自己的车厢，一屁股坐回位置上，心脏还在狂跳。
"你干嘛去了？脸这么红。"赵铁柱问。
"别提了。"
沈默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过了一会儿，一瓶水递到了他面前。
他睁开眼，看到柳如烟举着一瓶矿泉水，表情不太自然地看着窗外。
"给你的。你嘴唇都干了。"
沈默接过水："谢谢。"
两人之间出现了一段难得的安静。不是剑拔弩张的那种安静，而是……有点别扭的安静。
"沈默，"柳如烟忽然开口，"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
"让灵兽都觉得尴尬。"柳如烟转过头看着他：
"选拔赛的时候，你的灵技……我从来没见过那种能力。不是攻击型，不是防御型，也不是辅助型。它到底是什么？"
沈默沉默了一下。
"就是……让人觉得尴尬。"
"我知道让人觉得尴尬，但为什么会有那种效果？灵力的运作方式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属性分类。"
柳如烟的眼中带着好奇："你明明是五行杂灵根，但你的灵技里没有五行的痕迹。"
沈默挠了挠头："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天赋异禀？"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又忍住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
"哦。"
火车继续哐当哐当地前进。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把云层染成了橘红色。
赵铁柱已经睡着了，鼾声震天。方远戴着耳机闭目养神。
柳如烟靠在座位上，也闭上了眼睛，但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沈默看着窗外，心里却在想着系统面板上那个周更任务。
在全国大比期间让至少50人同时感到尴尬。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任务比他想象的要容易，也比他想象的要痛苦。
第二天上午，火车缓缓驶入京城站。
沈默背着包跟着人群走出车厢，站台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各个分院的参赛者都在这一站下车，穿着各色训练服的年轻觉醒者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
"默哥！京城好大啊！"赵铁柱东张西望，像个进了城的乡下孩子。
"别东张西望的，跟紧——"
沈默的话没说完，突然停住了脚步。
站台前方，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安静地站在那里。
她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长发披肩，面容清秀，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清澈而深邃。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沈默身上。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不是客套的笑，而是一个科学家发现了新物种时的兴奋的笑。
女孩迈步朝沈默走了过来。
李玄通在旁边看到她，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女孩在沈默面前站定，歪了歪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好，"她的声音很轻很柔，"我叫苏小小。"
沈默还没来得及回应，苏小小的下一句话就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你心里在想什么？"
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和好奇。
"我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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