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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aven's Rewrite

Chapter 9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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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Heaven's Rewri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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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零脊背抵上塔壁,屏息僵立,右手还按着粗粝墙面,掌下那抹蓝早湮了,散得干干净净,像从没存在过,可他晓得,散不散都一样——那人站得近,近到方才那一幕,十有八九已落进眼里。

“是你。”纪零先开口,声音压得低而稳,稳得连自己都暗惊。

来人踱近两步,面部暗影退去,露出半张脸——眉目清冷,下颌微收,一身乌衣,白日里在测试场上替他解围的那个,云无咎。

云无咎目光扫过他那只仍按墙上的手:“手,不酸?”

纪零撤回手,背到身后,掌心冷汗顺势蹭在灰衣后摆上:“我当撞了巡卫,正盘算拿什么话搪塞——大半夜不睡,钻进这堆废铁的夹缝里来。”

云无咎没接,一只手负在身后,指尖叩着腕骨,笃,笃,笃,轻得几不可闻,可在这空荡的通道里,每一声都像敲在他耳膜上。

“那想好了?”

“没,”纪零坦白,“囫囵借口都没编圆,你就到了。”

云无咎喉间逸出一声短笑,那笑意未及入耳便散了,不知信与不信,他只侧身:“跟着。”

人便朝通道深处走去,步子不急不慢,却对每一处拐角、每一级台阶都谙熟于心,像走自家后院。

纪零定在原地,心思电转,此人对塔的熟稔远超常理,不跑跟着或许能摸出些东西,牙关一紧,他迈步跟上。

通道在收窄,像一只慢慢合拢的喉管,两壁的黑暗不再只是视觉上的暗,它凝出了重量,一寸一寸往肩背压。

空气里那股凉腥味比方才更沉了,沉得挂嗓子,每吸一口都像含了碾碎的生铁屑,甜中带苦,喉结钝痛。纪零默数脚步,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的转向都刻进脑里。

数到第四十七步,前头的人停了,云无咎朝右边墙壁一按,灰褐的墙皮无声裂开一道缝,露出半扇暗门,无锁无声。

他侧身挤入,纪零顿了半息,紧跟其后,门在身后合拢,严丝合缝,连一丝风都没挤进来,回头再看,方才那道缝已寻不见半点印痕。

门后是一道向上的窄梯,铁铸的,只容一人,脚底冰凉,冷气贴着裤管往上爬,纪零盯着前方那道乌衣背影,拾级而上,不知道上了多少级,直到小腿肚泛酸,眼前豁然一亮。

那平台从塔壁夹层间掏出来,半悬于空,无顶无蔽,四面来风,灌得他灰衣猎猎翻飞。他扶着栏杆往下探了一眼,就一眼,喉头骤紧,指尖死死掐进铁锈里,才把脚底窜上来的眩晕摁回去。

整个下城区摊在脚下——白日里那些挤得人透不过气的铁皮房,此刻全缩成黑魆魆一片,只有零星灯火浮着,明一下,灭一下,像一把碎星倒扣在地。

云无咎倚着栏杆,夜风撩乱肩发,他并不拂。

纪零盯住他的侧脸:“你到底是什么人?”

云无咎淡淡开口:“白日里替你解围的,怎么,才几个时辰就认不得了?”

纪零不接这句:“正因为认得,才更要问,一个随手便能在塔壁里开出暗门的人,大半夜不睡觉,摸这塔,做什么?”他把问话原样掷了回去。

云无咎偏过头,一双乌黑的眼睛望过来,眼底映着底下那几点残灯:“那么你呢?一个新晋的外编,半夜不睡,又摸这塔,做什么?”

风从两人之间横灌过去,衣摆抽在腿上,啪,啪,一下接一下,谁也没先开口,沉默横在中间,像多出一个人来。

僵了许久,久到纪零后背凉透,云无咎忽地一振袖:“接住。”

纪零下意识伸手一捞,入手冰凉,是一块乌木令牌,两指来宽,边缘磨得发亮,正面刻着一个“巡”字,刀口深刻,背面却光秃秃的,一无所有。

“夜巡的差事,拿着它,塔下三重夜里随你走,没人拦。”

纪零攥紧令牌,抬眼:“为何给我?”

云无咎已转过身,往窄梯走了两步,又停住:“我要你替我办一件事。什么事,眼下不必知道。等你爬得够高、站得够稳,我自会来寻你。”他一只脚踩进窄梯,身影沉下半截,声音清冷地从下面飘上来:“别死太早了,纪零。”

脚步声一级一级坠下去,最终消尽。

平台上只剩他一个人,风比方才更冷了,他挪到栏杆边慢慢坐下,背抵住冰冷的塔壁,将令牌反复端详,正面那个“巡”字平平无奇,看不出花样,翻过来,背面依然光着。

他不甘心,闭了眼,把拇指按在正中央,一寸一寸碾过去,指尖滑到最中心的那一刻,那层蓝又渗了出来,这次它没有钻进塔壁,而是顺着他指纹爬上令牌背面,一横,一竖,一撇,一捺,像有人蘸着他的血在写字。

等他猛然睁眼,背面仍是一片空白,可他看见了,端端正正,一个“零”。

他捏着那块令牌坐在夜风里,好半晌没能直起脊背,这令牌是发给“有名有姓的人”的,背面偏偏刻着零,云无咎递出它的时候,看的根本不是他的脸,看他头顶上那片空无一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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