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王诚脸上,将他的五官照得略微发白。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玩了多少局了,但是却一直被elo机制操控着,赢一局输一局,根本上不去分。
“上啊上啊!打野是真人吗?都打团了你还在野区吃猪?!”一次次的被坑,纵使是他这个平时还算随和的人,依旧还是骂了出来。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戳动,试图想要翻盘。
“先清兵线啊,一群人才!”
又输了!
他眼睁睁看着水晶被推,一股火气油然而生,愤怒地一把将手机摔在枕头旁边。
长久的游戏,他已经疲惫不堪了,猛然躺倒在枕头上。片刻后,他才从怒火中缓过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时,他才注意到,虽然家里空调的冷风从头顶吹了下来,但他依旧觉得身上有些发烫,从脖子到脸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缓慢燃烧一般。
他翻转身来,又将手机屏幕点亮,屏幕上的时间:02:47。
“唉,明天又是星期一,又得上课了。”他一想到明天还要上学,轻声嘟囔了一句,就顺手关掉了手边的床头灯。
灯刚熄灭,房间里便陷入了黑暗。满是漆黑的屋内,与窗外的月光相衬,倒将窗外彰显得亮如白昼似的。一缕月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线。
王诚瞅着那光线,更没了睡意,他翻身往后,闭上眼睛,试图赶紧入眠。
闭眼没多久,身上那股燥热并没减缓,反而更加烧心。
烦闷的心情一点点蚕食着他,根本就没有一丝的困意,他把被子蹬开一半,想要利用空调冷风将身上的热量吹拂开。
过了没多久,冷风透着寒意,使他又感到不适,他又将被子拉了回来。
如此反复几次,不知具体是什么时间,他的意识终于模糊……
黑暗。
在他面前,是黑乎乎的一片。
这不是闭上眼睛那种黑暗,而是一种更加浓稠的、像是实体一般的黑暗,充满着真实感。
虽然看不见任何东西,但是他却没有失去探索的欲望,他轻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潮湿的气味,立刻钻进了鼻孔。一股发霉的味道,立刻传到他的神经中枢。
忽然,一道方形绿光,在某处缓缓变得清晰,方块发出的光,终于将他的周围点亮。
趁着光亮,他立刻扫视了一圈自己的周围,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似乎站在空中。
不对,不是站着。
当他看清背后有些打光的地板后,他才反应过来,此时此刻,他正躺在一个密闭的空间的冰凉地面上。四面都是墙壁,头顶也是墙壁,脚下也是,和水泥地面十分相似。
看清了这环境,一股熟悉感骤然浮现。
又是这个地方!这个像是什么密室的地方。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这黑暗得没有一丝光芒的密室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他试图起身,想要四处摸索的时候,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动静。
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猛地转头,瞳孔在黑暗中努力聚焦。然后他看见了——
一根黑线。
细细的,像是缝衣服的棉线,从墙壁的缝隙中钻了出来。它在空中缓慢地扭动,仿佛有生命一般,朝着他的方向探过来。
“什么……”看着这如有生机一般的丝线,恐惧感瞬间笼罩他的神经。
他伸手试图反抗,却发觉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更多的黑线从墙壁的四面八方涌出。它们从砖缝里、从天花板的角落里、甚至从地板的裂纹中钻出来,密密麻麻,像是无数条细长的黑蛇。
抵抗的本能,早已烙印进了他的基因,虽然感到手脚无力,他依旧试图仰起身来。
浑身无力,依旧是浑身无力。
他完全爬不起来,甚至自己的背后,就像是被什么吸在地面一样,越挣扎,越贴得紧。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霉味,再度席卷他的鼻孔,动弹不得的他,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梦魇?
这个词忽然闪过他的脑海。
这般诡异的一幕,使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又在做噩梦。
他立刻调动心神,试图回顾真实的经历,让他意识到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梦而已。他的经验告诉他,当梦主意识到自己处在梦中的时候,往往就会终止梦境。
他闭眼回想了会儿,却发觉脑袋里空空的,根本没有苏醒的迹象。
知道是梦境,却居然无法醒来,当前的一切,太过诡异和离谱,瞬间令他毛骨悚然,更浓的恐惧感瞬间席卷他的全身。
既然醒不过来,要不就尝试和梦境抵抗一番。
他有些颤抖地将视线收回黑线的位置。黑线触碰到了他的脚踝。那一瞬间的触感让王诚头皮发麻——像是有人用冰凉的指尖划过皮肤,又像是蜘蛛的腿在轻轻试探。黑线缠上了他的脚踝,一圈,两圈,然后收紧。
更多的黑线涌过来。它们缠绕他的小腿、大腿、腰腹、胸膛,速度不快,但无法阻挡。王诚拼命想要挣扎,想要尖叫,但他的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无力,还是无力。
他只能看着自己被丝线包裹和笼罩。
随着丝线的到来,他的视线渐渐变黑。黑线遮住了他的视线,将世界分割成无数细小的碎片。那些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黑暗越来越浓。
忽然,就在最后一丝光亮即将被吞噬的瞬间——
一道光,从远处的方块处忽地亮起。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盯上了方块,方块被他注视之后,光芒变得更亮了几分。
此时的方块,就如他卧室前的那道窗户一般,透着月光似的。
就在他注视窗户的瞬间,一张人脸,忽地凭空乍现!
忽如其来的一幕,将他的心差点吓跳出来。
恐惧,深入人心的恐惧,完全无法抑制就窜了出来。他赶忙闭眼,试图躲开那张人脸的目光。
奇怪的是,即使他闭上双眼,却发觉那张人脸不仅没有消失,其轮廓反而变得更为清晰。
那是一张老人的脸。皮肤黝黑,布满深深浅浅的皱纹,像是干涸的河床。他的头发花白而稀疏,贴在头皮上。他的眼睛眯成两条弯曲的缝隙,似笑非笑地看着王诚。
老人的嘴角忽然动了。嘴巴张开,将鼻翼两侧的皮肤拉伸开来,似乎在呼唤着什么。
王诚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听到老人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根根丝线变宽了几分,数量也变得更多,一点点遮挡了他的视线。
黑线彻底覆盖了他的眼睛,他的鼻子,包括他的嘴巴。
不多时,窒息感涌上来。那些黑线不只是缠绕他的身体,它们正在收紧,正在勒住他的喉咙,正在封住他的口鼻。他能感觉到空气从肺部被一点一点挤出去,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最后一次。
我要死了。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恐惧像是冰水一样淹没了他。
……
王诚的卧室里,他猛地睁开眼。
他大口喘息着,手捂住胸口。心脏还在剧烈跳动,怦怦怦,一下接一下,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的后背湿透了,T恤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条纹,空调的指示灯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绿光。
他刚苏醒,就赶忙扫视周围,确定这就是他自己的卧室后,终于长吸一口气,他连续在数次长长的呼吸中,缓过神来,但是刚刚那恐怖的场景,依旧在他心神回荡。
躺了好一会儿,从噩梦中回神的他,才慢慢地坐起来。
靠在枕头上,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脸上。
王诚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它们还在微微发抖。
又是这个梦。
一模一样的密室,一模一样的黑线,一模一样的奇怪老人。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做这个梦了。一周?两周?还是一个月?每次都是同样的场景,同样的过程,同样的结局。每一次,那个老人都在呼唤他,但是他却听不到,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得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
王诚揉了揉眼睛,拿起床头的手机。
04:12。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躺回枕头上,但睡意已经荡然无存。月光照在天花板上,他盯着那道光斑,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见过那个老人吗?他开始回想生活中见过的那些老人,试图将他辨认出来,但是却没有找到任何一个与之相符的。
“他到底是谁?”
王诚越深入细想,反而愈发心惊胆寒,这个梦……难道在隐藏什么。
想了一会儿,无法想清楚。
因为时间的缘故,他终于不想再次深思,毕竟明天还要去上课呢。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来遮到头顶,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努力使自己回想起和好朋友一起开黑,一起踢球,一起爬山等各种美好的事情,企图用美好回忆,压过这个恐怖的梦魇。
如此这般,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心跳终于慢下来,回到正常心率,也不知是何时,他终于再度入梦。这次的梦,终于正常了,不是纠缠他的梦魇。
……
第二天,王诚一整天都不在状态。
上午的数学课,他躲到最后面一排,趴在桌上睡了一整节,还好是大学,老师并没有打扰他,他终于在休息中逐渐有了些精气神。
午饭的时候,食堂的红烧肉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咋了?谁又惹你不开心了?”饶二端着餐盘坐到他旁边,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饶二不仅是他的室友,还是他的好哥们,他们经常混在一起,所以对于王诚,他算是十分了解了,看他整个上午上课都无精打采的,就连吃饭都没胃口,瞬间知道他多半又是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了。
“没事,只是昨晚熬夜的后遗症。”王诚也没瞒着他,直接将自己熬夜的事情如实相告。
这时,他想起那个可怕的梦后,瞬间好奇,是不是所有人都会拥有和他一样的经历,就接着忽然反问道:“饶二,话说你会不会做一种重复的梦,就是那种接连几天都会重复地梦到一件事情?”
“重复的梦?做过啊。”饶二略微想了想,“我小时候老梦见自己被恐龙追,一整个星期,都重复地梦到被它们追,有迅猛龙,霸王龙,有翼龙,甚至是三角龙,都来追我。”
“……后来呢?”
“后来我妈说,不让我看侏罗纪公园了,隔了几天,还真就好了。”饶二理直气壮地说。
王诚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经历,和饶二可不同,他经历的噩梦,已经有一个多月了,隔三差五就会梦到重复的密室、黑线,和老者。而且他很确信,自己从没有待在那种密闭的黑暗空间中过,也没有看过类似那样经历的电影,这个梦,几乎就是凭空出来的,毫无踪迹可寻。要说自己在现实生活中遇到的类似的事物的话,也就那个方块,和自己的窗户有些相似,但是自己卧室那方形的窗户,他自小就见着了,之前从不会做那个梦,而是最近才会。
想到这些,他知道饶二的经历,根本就不是自己这样的,他假装点点头:“好像有道理。”
但他知道,他的问题不是不看恐龙电影这样的方法就能解决的。
王诚把餐盘里的饭又扒拉了两口,到底还是放下了筷子。
饶二在王诚的回复之后,又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堆关于恐龙梦的话。但是他完全听不进去,他依旧沉浸在如何解除自己的噩梦的内心世界中。
可惜的是,这次的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完全没有线索,烦闷的他随意地再吃了两口,不久后就站起来端起餐盘。
“你吃完了?”饶二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饭。
“吃不下。”
“你那饭都没怎么动,浪费啊。”
“你吃。”
王诚把餐盘往饶二面前一推,拎着空了的汤碗往回收区走。
“咦~剩这么多,浪费。”饶二将他的餐盘推了回去。
王诚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不过已经习惯了,饶二因为家庭条件不好,所以养成了节俭的好习惯,几乎每次都能看见他的餐盘吃得干干净净的,他看着还在低头吃饭的饶二,又坐了下来,“算了,等你吃好,再一起放餐盘吧。”
嘭!铛铛铛……
忽然,巨响从他背后传来,地面似乎也都摇晃了下,甚至将他吓了一激灵,他猛然站起身来,骤然回头望去。
地面上侧躺着一名穿着蓝白校服的女生,女生的身子还在微微颤抖,一双马尾一扯一扯的,眼睛似乎有些翻白。
她的旁边,是一个打翻了的空餐盒,餐盒是金属的,正因为这金属餐盒砸在地上,才造成这么大的动静,将人们都给吓着。
王诚刚看到这女生,立刻反应了过来。这不是刚刚才从他背后排队走过去的女生吗,那时候的她,看起来也没有异常啊,怎么突然就摔倒了。
而且看她模样,显然不是意外摔倒的,更像是突发某种疾病的状况。
同时,食堂里剩下的人都扭头看向女生的地方,窗口里打饭的阿姨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勺子。有人惊呼了一声,有人站起来,将她围了起来。
王诚作为一个正能量青年,几乎没有犹豫,立马就站起身来,跑到女子身前,轻轻将她扶起,对她检查一圈后,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伤口,而且因为地板很干净的缘故,女生的身上甚至没有沾染什么灰尘。
看来她多半是突发什么疾病,当务之急,是送去校医院。
他很快就做出判断。
随后,其余人也是热心肠,将女生扶到他的背上,他站起身,就往校医院的方向赶去。
她的头垂在他肩膀上,呼吸微弱但还算稳定,温热的鼻息一下一下打在他的脖子上。
“你放心去吧,餐盘我给你收着。”饶二也知道事态紧急,对他喊道。
王诚一点头,背着女生就往外跑。
跑着跑着,王诚的后脖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似乎有种燥热的感觉缓缓从脖子散开,随后就感觉眼睛有些花,精神有些不集中的感觉。
“也不重啊,咋会感到有点发昏,想睡觉似的。”他有些后悔熬夜了,平时自己的力气也不小的,怎么现在背一个轻飘飘的女生,就感到有些疲惫,困意席卷而来。
校医院不远,跑了没多久,就到了。
校医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姓周,学生们都叫她周医生。周医生看到王诚背着人进来,立刻站起来,指着急救床说:“放上去,放上去,慢一点。”
王诚把女生轻轻放上急救床,后退两步,让出空间,给这位周医生检查女生的情况。
周医生一边翻她的眼皮看瞳孔,一边问:“怎么回事?”
“食堂打饭的时候突然昏倒。”王诚如实说道。
“之前有什么症状吗?”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她。”
周医生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多问,毕竟即使王诚不认识女生,她也得医治她。
随后,周医生量了血压,听了心跳,翻看了瞳孔对光的反应,眼珠在眼皮底下不停地转动。
“奇怪。”周医生皱起眉头,放下血压计,“血压正常,心率正常,瞳孔反应正常。没有任何休克的体征。”
她把指尖搭在女生的手腕上,沉默了几秒钟,忽然扭头看向靠墙放的一台仪器。那是一台便携式脑电图仪,不算新,屏幕上落了一层薄灰。
“你们先出去。”周医生说。
“她的情况——”
“出去等吧。”
王诚和其他学生回到走廊里,他坐到长椅上等着。
过了十几分钟,校医室的门重新打开。周医生站在门口,脸上有一种王诚看不太懂的表情,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种凝重的东西。
“她身体没问题。”周医生说,“所有生理指标都正常。”
其他一些学生跟着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但是脑电图的结果很奇怪。”周医生打断他们,声音放低了一些,“她的脑波特征和正常昏迷状态完全不一样。如果单看脑电图,她更像是……睡着了。”
“睡着了?”王诚愣住,一个大活人,在食堂排队,忽然就睡着了?这件事怎么想怎么离谱。
“那她怎么不醒?”王诚问道。
“我不知道。”周医生摇了摇头,“我已经联系了市医院,他们一会儿派车来接。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见,目前我能做的,便是不耽误她的病情,及时通知市医院。”
周医生说的不假,她自己处理不了这种病情,她不敢拖。
闻言,王诚也只得点头,不过,他却感觉,这一切,似乎太巧了,这女生居然又是做梦,怎么这么巧。
这时,他感到一阵眩晕,鬼使神差般地从周医生身边走过去,来到女生的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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