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是周末。
平时王诚都会睡个懒觉的，但是今天他却起得很早，因为他昨晚想好了，今天得去阅心斋一趟。
宿舍里静悄悄的，饶二和刘安的床帘都拉着，一个打着轻鼾，一个把被子蒙过了头顶。
昨晚他们打游戏到凌晨，这会儿正睡得沉。
王诚站在自己的书桌前，看了看还在睡觉的二人。
他轻轻把胸前的玄玉摘了下来。
温热的玉佩从他指尖离开时，他居然有一瞬间的不舍。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把一块贴身戴了很久的体温从自己身上剥了下来。
他把玄玉用一块软布裹好，放进书桌最下面那层抽屉的最深处。
他今天还要再去一趟阅心斋，是要提前了解这神秘的宗门大比的信息。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既然已经决定要参加了，提前去了解相关信息是很有必要的。
经过上次差点暴露玄玉的事故后，他想了想，还是将玄玉留在宿舍最安全。
他不确定这次是否还会面临其他变故，但是他不敢赌。
他宁可先去看看情况。
他做完一切后，便出了门。
走在路上，校园里遇到几个晨跑的学生，他们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化成白雾，旋即飘散。
这里是北方，如今已是夏季，但是凌晨和傍晚依旧还是有着寒气的。
他一路走到校门口，坐上公交车。
公交来到永安巷附近，他下了车。
辨别好方位后，轻车熟路地走进巷子，来到阅心斋门口。
阅心斋门口那块小黑板，依旧还是那些字，门也已经开了。
王诚走了进去。
铺子里还是那股旧纸混着茶香的气味。
铺子前台，没人。
“小吴姐。”王诚叫了一声。
声音刚落下，吴霞就掀开帘子迎了出来，依旧是那身暗红色的长裙，只是多披了件深青色的薄袄。
她冲他笑笑，笑容里多了一层惊喜。
“王诚小弟，又来了？欢迎欢迎。”然后走到铺子前台，“怎么？想好了？要不要去参加那场盛会啊？”
直接的三连问，把王诚先给难住了。
他虽然确定要去，但还是想来了解情况。
“小吴姐，我目前的确有意向前去，但是对你所说的那个什么宗门大比却是一无所知，还不敢下决定。”
吴霞点了点头，明白他的想法。
“原来如此，不得不说，你来得真是时候，我们幻蜃门的三长老刚好在门内，他参加过宗门大比几次了，还算了解，你跟我进来吧，问问他就知道了。”
王诚闻言，并没有急着跟上去。
“等等，小吴姐，请问你所说的三长老，我该如何称呼？我也不想像个愣头青一般，就去请教人家吧。”
吴霞一拍手，“对哦，还没给你介绍呢。”她转身来到前台，“我们幻蜃门的三长老，名叫黄粱，你跟着我们，也唤他黄长老就行。他的性格很好，等会儿你跟着我，他肯定会知无不言的。”
王诚这才放下心来。
“那就……多谢小吴姐了。”
旋即跟着吴霞，穿过铺子后，走进里间。
里间之后，居然是个院子。
院子很宽，有着好几间小屋。
吴霞带着王诚，朝着左边的一间走去。
她敲了敲门，“黄长老，有人来访。”
“门没锁，进来吧。”
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语气缓慢地回着。
吴霞推开房门。
一进房屋，王诚就将里面扫视了一圈。
这屋内居然比前面的铺子还宽敞，不过陈设极简。
一张老榆木桌，几把圈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桌上摆着一只紫砂壶和三只小杯，茶烟袅袅，像刚从火上提下来。
一个约莫六十多岁的老人正坐在桌旁，手里翻着一叠发黄的纸页。
他穿一件灰蓝色的旧式对襟棉袄，袖口挽了两折，露出里头一截白衬衣。头发已经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极普通的木簪别在脑后。脸型瘦长，颧骨微高，皮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那种干净的白，皱纹刻在额头，好像老树的年轮一般。
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
他的那双眼睛清亮得过分，像山涧里的水，看人时带着一种极沉静的穿透力。
吴霞上前一步：“三长老，这位，便是之前晓酣师兄去寻到的那人。”
黄粱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下。
“嗯？”
他立刻把手中那叠纸页放在桌上，抬起头来看向王诚。
他的目光不紧不慢，像把王诚从头到脚都过了一遍。
然后，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沙石底上缓缓流过的溪水，清澈而稳重：
“王诚同学，久违了。老朽黄粱，幻蜃门三长老，这几日才从外头赶回来。原本是接到蒋家的信，回来救人的。不过，幸运的是，在老朽赶来之前，就已经有人先一步救了蒋武。如果早知道还有能人可以救他的话，老朽也不用跑这一趟了。”
他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而且，还说“久违了”。
王诚大惊，拼命搜寻自己的记忆，却是对此人毫无印象。
他猜测，多半是陈晓酣或者吴霞提前给他说过了自己的事情。
看着王诚有些愕然的表情，黄粱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似是看透了他所思所想一般。
“小友不用紧张，关于你的事情，待时机成熟后，你自会知晓的。总之，老朽对你绝无恶意就行。”
王诚从他的语气中，自然也听得出他没有恶意。
“抱歉，黄长老，刚刚失态了。”
黄粱摆了摆手，丝毫不在意。“你们随便坐吧，别拘束。这里不是宗门正殿，而且就我们三人，随意些就行。”
吴霞和王诚坐下。
刚坐下，吴霞就开口直言：“黄长老，这位小兄弟今日来访，其实是想要咨询您关于宗门大比的事情的，还请您为其解答一番。”
黄粱的眼光忽地一转，看向王诚：“你……对宗门大比有兴趣？”
黄粱的语气有些快，其内的激动，丝毫没有隐藏。
“他们是真希望我去。”王诚心里闪过。
他旋即沉吟了下，才道：“我的确是有这个想法。但我对宗门大比了解得太少，蒋叔——也就是蒋武先生，他也只知道一点，但知之甚少。所以今天登门叨扰，就是想请黄长老指教的。”
黄粱点了点头，将茶壶抬起，给吴霞和王诚各倒了一杯茶，放下茶壶，抿了口茶。
看他的模样，想要坐下来和王诚二人细谈。
“这关于梦境的宗门大比，十年举行一次，因为奖励是提气丹的缘故，所以每次都令无数联梦者趋之若鹜。你要去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
“提气丹？请问那是什么东西？”王诚遇到不解的，都会直接提问。
许是看到王诚好问的特点，黄粱也很是有耐心。“提气丹，是解梦联盟几位大师发现的一种可以提升联梦者精神力的神丹。不过，因为所需的药材太过珍贵，所以只能每逢十年，才有足够的量，作为大比的奖励。大会为了照顾每个境界的联梦者，会依据难度而设计奖励。入梦境比赛，胜利的一方，奖励一枚提气丹。破厄境的，胜利的则是五枚。至于造梦境的，因为都是些国之栋梁，所以无论输赢，都有二十枚。”
“难怪会有那么多人对这场大比趋之若鹜，真是没想到，居然还有提升人们精神力的丹药。”王诚内心飞转，甚至都有些动心。
不过，若不是亲自经历过了两次奇异的解梦全过程，他也不敢相信，居然还有提升人们精神力的东西，这不就是修炼吗？这不就是某些修真小说的设定吗？
看着王诚有些走神，黄粱将话题转到他的身上。
“不过，王小友，老夫还有一问，不知当不当问。”
王诚这才回神。
“黄长老但问无妨。”
“所谓的精神力，不过是联梦者用以维持自己在梦境内行动，甚至是改造梦境的力量而已。对于一般人来说，根本就感知不到它的存在，也更不可能将其利用起来的。所以说，小友也是联梦者？不知如今是何等境界呢？”
看着黄粱认真的神色，王诚却是尴尬一笑。
“抱歉，黄长老。”他有些尴尬地将眼神转到一边，“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之前进入他们梦境的时候，都是不知不觉间进入的，而且我自己的精神力强度如何，我更是几乎一点不知，只是发觉，每次从别人梦境中醒来，都是困倦不已。”
黄粱端着茶，若有所思。
不出片刻，他徐徐说道：“就连进入他人梦境都无法自己做到，只怕是还没觉醒你的解梦能力吧。进入他人梦境，又是需要至少入梦境的实力和精神力强度才行。”
“既然老朽今日也有空，不如……老朽给你觉醒你的能力，你看如何？”
“帮我觉醒我的能力？”王诚内心大喜，看向黄粱的眼中，满是狂热的赤诚。
“黄老愿意助小子一臂之力，小子感激不尽。”
一旁的吴霞，看着黄粱和王诚就像是多年不见的忘年交一般，这么快就处好了关系，也笑了笑，她率先站起身。
“好，有了黄长老，你就安心准备，觉醒你的解梦能力吧。”她拍了拍王诚的肩膀，旋即转过身去，“你们在此稍候，我去拿些材料就回来。”
说完后，就出门而去。
黄粱对她点了点头，目光回到王诚身上。
“那我们，继续吧。”他端坐身子，继续向王诚介绍宗门大比的信息，“今年大比的地点，依旧还是槐浮市。槐浮市在南方，据此五千多里，单是坐火车，便要三天以上，加上中途转车，大概便要五天的行程。所以，如果你真要参加这场盛会的话，至少得留出十天的通勤时间。”
“不过还好，距离发放奖励的正规比赛，还有约莫一个月，如我计算没错的话，你刚好能赶上呢。”
“一个月……”王诚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他还有半个多月就期末考试了，时间上确实来得及。
“我还真能赶上，但是因为是第一次前往槐浮，到时候可能还得他人相伴。届时，还望黄长老等人多多包涵。”
“无妨，多些人也热闹嘛。”
……
不多时，吴霞双手抱着一块人脸般大小的镜子，回到屋内。
镜子边缘是朱砂红的枯桐边框，边框上绘制着周期性布置的天星弯月。星星的大小不一，月亮也是阴晴圆缺，都看不出有什么奇异的规律。
吴霞刚进来，黄粱比王诚还激动，先一步站起身来。
他指着这块镜子。
“这是夙暝古镜，专为联梦者觉醒能力设计的。”他走向吴霞，小心翼翼地将古镜接过，“接下来，你只需要仔细地看着镜子和它的花纹，我按照一定的手法转动，要不了多久，你就能觉醒了。”
居然这么容易就能觉醒了？
王诚还以为需要拿什么符纸，做什么法术呢。
没想到，这样就可以了？
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黄粱好像看出了他的质疑。
“试试？”他对王诚轻声问道。
王诚深吸一口气，把心中那点疑虑压了下去。
“行，来吧。”
他话音一落，黄粱转身从隔间拿出一个老旧的木架。
那架子黑沉沉的，像从某棵极老的树根上直接雕出来的，顶端有个可以转动的轴盘。黄粱将镜子卡在轴盘中央，轻轻一拨，镜面便缓缓旋了起来。
它的速度极慢，丝毫不影响观看上面的纹路。
“看着它。”黄粱的声音从镜面之后传来，低而稳，像在念一道极旧的咒，“切记，别一直盯你自己的脸。你还要看那些星星，看那些月亮。跟着它们的轨迹走。”
王诚“嗯”了一声。
他将目光从自己的倒影上移开，落向镜框上那些绘制的天星与弯月。
起初没什么特别的。那些星月不过是木头上的暗红色纹路，随着镜面的旋转，在他眼中一圈一圈地转。转得很慢，像深秋夜里天幕上极远的星辰，不慌不忙地挪着位置。
他看着看着，眼睛开始发涩。
那些暗红色的星子像从木框上浮了起来，一颗一颗，在空气中轻微地颤抖。月亮不再是画上去的，而像被谁用极淡的光描了一遍，在镜面周围晕开一圈若有若无的白光。
奇怪，它们怎么像是活过来了似的。
王诚虽然诧异，但还是继续盯着它们。
他的眼眸渐渐花了。
忽然，“活”过来的星月好像开始闪烁。
同时，散发出一股白光，向他的眼前弥漫过来。
不对，并不只是星月散发着奇异的东西，他的眼睛里也有什么东西蹿出去。
那是一股极其柔和的力量，就像无形波动一般，对外撞去。
他下意识想眨眼，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那股力量不听使唤，像早就闷了太久的泉水，一找到出口，便自己往外涌。
“屏住呼吸。”黄粱的声音及时响起，“放松身体，仔细感知它。别躲，也别追。让它们自己走。”
王诚照做了。
他松开紧咬的牙关，让肩膀一寸一寸地垂下去。
他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
像一团没有任何抵抗意识的死水，瘫在椅子上。
“不对！我好像浑身没劲了，这股熟悉的无力感，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心中顿感骇然。
就在这时，他又觉得有股清凉的气息，从眉心处钻向他的脑海。
这股气息灌进脑海之后，顿觉神清气爽。
“这舒适感！莫非……便是他们所说的精神力吗？”他依旧盯着星月，内心却是安定了些。
一边是源源不断的东西从眼睛涌出，一边是绵延不绝的清爽之气从眉心灌进脑海。
这个过程，持续了好一会儿。
如果人们能够看得见那神奇的东西的话，便能发现。
从王诚眼睛里流出去的东西，对着镜子上眉心的倒影假象凝聚，不过，它们刚接触镜身后，却是被反弹回去，对着王诚的眉心，钻了进去。
整个过程，星月就像是磁石，将藏在王诚体内的涣散精神力吸了出来。镜子本身则像是反弹装置一般，将那些涣散的精神力凝聚，而后尽数弹回王诚眉心深处，或者更准确的描述是——他的脑海。
精神力进入王诚的脑海后，就像是流进了无底洞一般，消失在脑海深处。
或者说，同脑海融为了一体。
整个过程中，除了最开始的疲惫感，之后的时间，王诚都觉得自己的精力愈发旺盛。
他不仅没有一丝发困的感觉，就连注意力，都变得空前集中。
甚至他发现，似乎有着白雾一样的东西，笼罩着他的全部视野，使得星月的轨迹都变得有些模糊。
同时，还有白如云彩的一缕缕烟雾，向他的额头涌来。
“我的天啊，居然看见了这些能量！”他想到这，差点惊呼出声。
时间又过了会儿。
眼中的烟雾，好像散了。
他的眼睛变得透亮，似乎能够看穿他人心境一般。
“凝聚了这么久，你居然一觉醒，就是入梦巅峰的实力！”
黄粱的手停下，看着王诚，又惊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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