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诚闻言,一脸诧异。
他摸了摸后颈,问道:“黄长老,入梦巅峰……很厉害吗?”
“巅峰二字,你说呢?”黄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下,端起茶抿了一口,才把那股激动劲儿稍稍压下去,“联梦者的境界划分,一般是根据精神力强弱判断的。看你那股充沛的精神力,已是入梦巅峰。寻常联梦者觉醒,十有八九都只是摸到入梦初期而已,而且还是十分不稳定的境界,他们能看见一丝精神力,便算不错了。至于老朽遇到的极少的天赋卓绝之人,也仅仅是入梦中期。但是一觉醒便冲到入梦巅峰的,我这辈子,也只见过你一个。”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微微晃了一下:“你这样的天赋,在入梦境内几乎没有什么瓶颈了。再往前半步,便是破厄境。一旦踏入破厄境,那就是真正的脱胎换骨。至于破厄境,那需要将精神力外放,影响梦境,在梦境中化作攻击,才能对付梦厄。我感觉,要不了多久,你应该就能突破破厄境了。”
王诚听得心跳微微加速。他本以为“入梦巅峰”不过是比入门好一点,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说头。
“可我连怎么主动入梦都还不知道。”王诚说。
“正常。”黄粱放下茶杯,笑容里带着些“早料到你会这么问”的从容,“觉醒不过只是将你的精神力凝聚到脑海而已,就像是将你的力气激发一样。但是具体怎么调用精神力,那还得别人教授才行。你这就好比一个还不会用筷子的成年人,手指是有力了,但是却无法很好地夹菜。”
他顿了顿,对王诚道:“你把手伸出来。”
王诚依言伸出右手。黄粱将他的手掌翻过来,让他掌心朝上,然后用自己两根枯瘦的手指在王诚手腕上轻轻一按。
“记住这个位置。”黄粱说,“这是人类手心中掌控力最强的一点,也是精神力最好的外泄之口。你把精神力凝在指尖,贴在梦者手腕上,想象着从对方脉搏跳动的缝隙间渗进去。梦主的意识会本能地接纳你,梦门就开了。”
王诚盯着自己的手腕,似懂非懂:“也就是说,要先触摸到梦者,才能入梦?”
黄粱摇了摇头。
“这只是最常用的入梦方式,叫接触入梦。”
他抬起双手,隔空对着王诚眉心凌空一指,顿时,一股困意席卷他的全身。
他差点跌了下去。
他眼睛睁大,下意识地反抗。
终于稳住身形。
黄粱将手一收,转身坐下。
“你也亲身体验到了,对于修为高深之人来说,也可凭空入侵他人脑海,达到入梦,甚至造梦的效果。”
此时,王诚这才从刚刚那吓人的一幕回过神来。
若非这位黄长老并无恶意,只是随意一试,只怕他瞬间便昏倒过去了。
也可以说,是瞬间进入了梦乡。
“这黄粱究竟是何等境界?”王诚内心激起惊涛骇浪。
这黄粱距离他可是一米开外啊,但是看其模样,就像是随手一抬而已,这从容的神态,看起来根本就没有一丝压力。
世间居然真的存在这种异能之人!
王诚的认知,再度被刷新。
“除了接触入梦之外,隔空入梦的神通自然也是存在的,不过这很是考验施法者的实力。你现在根基尚浅,先练接触入梦最为妥当。”
缓了这么一段时间,王诚才从刚刚的奇异经历中回过神来。
他狂吸一口凉气。
“那我试试?”
“不急。”黄粱摇头,“你现在精神力刚刚觉醒,还不稳定。先休息两天,等精神力彻底在你的脑海里面‘住下’后再试。如果你现在贸然入梦的话,很容易导致精神力散失,损坏根基的。”
王诚认真地应下。
吴霞见两人聊得差不多了,又给杯中续了茶,笑眯眯道:“黄长老,王诚既然已经觉醒了,那大比的事,是不是就定下了?”
黄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王诚身上:“你既已觉醒,便有参赛资格。不过……”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略一沉思,“虽然没有宗门的‘散修’也能参加大比,但是如果没有后台的话,可能会有不少不怀好意的人会来欺负你。所以,你想好了?愿意加入我们幻蜃门?”
王诚端起茶杯,郑重地朝黄粱和吴霞各敬了敬。
“谢谢黄长老,谢谢小吴姐。直到如今,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还有这么多神奇的东西,联梦者、梦厄。既然我王诚有幸踏进修炼的世界,那……我便试试加入幻蜃门吧。”
“好!好!……”
黄粱为人也豪爽,见状,笑着大声表达内心的喜悦。
吴霞的脸上,也洋溢着笑意。
“那就……欢迎王师弟了。”
三人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从此,王诚便是幻蜃门的一员了。
之后,在黄粱和吴霞的介绍下,他终于大概了解了幻蜃门的基本情况:
幻蜃门,创建于七十多年前。开门祖师周笛突破破厄境瓶颈,踏入造梦初期。这时,他被人陷害,被两名造梦中期高手重伤。幸而他机智灵敏,逃了出来。他重伤逃到永安巷,几名本地人收留和救了他。
等他醒后,努力修炼,凭借出色的天赋,最终突破造梦后期。
他赶回去,报了仇。
为了感激永安巷的人们,他回到这里,建立了幻蜃门。
在他的带领下,幻蜃门的发展空前绝后,一度成为整个恒国最强大的宗门。
之后的三十余年,他一直探索联梦者的修炼上限。
最终,他果然发现了:在造梦之上,似乎还有人们从没有达到过的境界,他将其称为梦神境。
就在二十多年前,正常的宗门大比时,周笛似乎发现了踏进梦神境的方法。
多年研究的成果,彻底吸引了他。
他便不顾宗门大比时人龙混杂的局面,着手突破。
最终,他似乎成功晋级到传说中的梦神境。
当时,这个消息响彻整个恒国,甚至传到其余各国的联梦者耳中。
从此,在联梦者境界划分上,多出了一个人人觉得像是传说中的境界——梦神境。
一个灵魂可以永生的境界。
然而,好景不长……
就在周笛突破后没多久的比试中,他挑战同时面对五名造梦中期的强者。
本该可以轻松取胜的对决,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们在梦渊中的战斗,外人虽然不知道,但是从梦渊中走出来的,是那五名造梦中期的联梦者,并不是周笛。
而且,人们去梦渊中搜寻一番后,见不到周笛的一丝踪迹。
他……彻底失踪了。
而且,他们将梦渊中发生的事情,公之于众:
不知为何,本来还正常的周笛,动用梦神境神通时,忽然发疯了一般,想要彻底灭杀他们。
他们完全不是周笛的一合之将。
就在他们已经静待死神到来之时。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周笛的身躯忽然膨胀,在空中炸开!
从此之后,又有不少人将梦神境嘲讽成死神境、自杀境……
树倒猢狲散。随着周笛的消失,幻蜃门开始被其余宗门暗中打压……
从人人称赞第一宗门的位置,掉到了如今的无名小派。影响力,也仅仅局限于如今的恒安市……
王诚了解幻蜃门的过往后,也是一阵叹息。
他看着如今和一个普通旧书店没太大区别的阅心斋,也就是幻蜃门的所在地。
萧瑟悲凉的幻蜃门,不禁让他也有些寂寥。
他悄悄握紧了拳头。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让你再次回归巅峰。”一个奇怪的念头,悄然烙印于心。
弄完这一切,已经快要中午了。
“一起吃顿午餐再回呗。”吴霞倚着门框,看着踏出屋门的王诚。
“不了,早点回学校,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他摆了摆手。
“好,那你早点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参加宗门大比。”
“好。”王诚说,“考完试,我一定回来。”
回到宿舍后,王诚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觉醒之后自己的能力如何。他刚翻出玄玉戴好,看了看正在午睡的饶二和刘安。
他刚要尝试进入他们俩的梦境时,忽然想到黄粱的叮嘱,他还是选择停下。
而且,随便进入他人的梦境,好像也有些不对劲,这算不算侵犯他人隐私。
虽然法律条文没有明确指出,胡乱查看别人做的梦要算什么,但是做梦好像也是别人的隐私吧。
他尬笑了下,还是没有尝试。
两天过去之后,有些科目已经开始结课了。
在期末考试的压力下,他几乎一头扎进了图书馆,备考。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人按了快进。
王诚每天都在图书馆、食堂和宿舍之间三点一线地跑,也将尝试入梦之事,渐渐抛之脑后。
他的底子本就不差,临时抱了半个多月的佛脚,几门课最终都稳稳过了。
最后一门考完那天下午,王诚走出考场,太阳亮得刺眼。教学楼前的广场上到处是刚考完试的学生,有人欢呼,有人叹气,还有几个把书包抛起来,又接住。
王诚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考完了。
他回宿舍收拾东西,收拾完毕后,他就给吴霞发了条消息:“小吴姐,我们考完了,明天我就过去。”
吴霞回得很快:“好,那我也收拾收拾,等你一起。”
王诚正要把手机收起来,蒋淑云的消息到了。
“大恩人,你是不是也考完了?”
王诚看见蒋淑云的消息,内心一股暖流流过。
他放下手中的包,就赶忙回复:“嗯,考完了。那你呢?”
“我还差一科。不过不是什么重要的科目。”紧接着,又是一条信息,“话说,你今晚有空吗?”
“今晚有空。”
“我们……可以到学校南门的湖边见见吗?六点,说起来,好久不见了呢。”
王诚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个字:“好。”
他继续看着蒋淑云的消息,嘴角微微扬起,心中竟有些期待。
接下来的时光,似乎变得很慢。
终于,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他起身就往外跑。
傍晚的风很轻,带着一丝暑气散尽后的凉。
王诚到南湖边的时候,太阳刚落山不久,还是亮的。
天边铺着一层橘粉色的晚霞,把湖面映得流光溢彩。岸边的柳条一根根垂下来,末梢点在水面上,勾出细细的涟漪。湖里的荷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从大片的碧绿荷叶间探出头来,像一群踮着脚尖张望的姑娘。
王诚摊开双手,拥抱考完试之后,带着放松气息的微风和空气。
忽然,一道靓丽的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蒋淑云站在湖边的青石栏旁,早就候着了。
现在才五点二十多分,王诚以为自己来早了。
没想到,蒋淑云更早。
他赶忙跑去。
蒋淑云听到脚步声,向声源处回头。
她的头发没有扎,随着扭头的动作,长发轻轻拂过肩头。
王诚看向她那俊秀的脸庞,心跳骤然加速。
她穿了一条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到小腿,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脚上是一双米色平底鞋,鞋头沾了一小片不知道哪里飘来的荷花瓣。
来到她身前,一股清香钻进他的鼻子。
“让你久等了。”
“没有,我也刚到。”蒋淑云赶忙整理了下自己的裙子,眼里还带着暮色里最后一抹亮光,“你……考得怎么样?”
“应该还行吧。”
“那看来没啥问题。”蒋淑云笑了。她的目光很柔,像这夏天的晚风,不凉不烫,恰到好处地落在人身上,“你很可靠,即使还有其他事情,但是学业也不会落下。”
王诚不知道该怎么接,就“嗯”了一声。
“可以陪我散散步吗?”蒋淑云糯糯地轻声问道。
温柔的语气,王诚完全没了抵抗力。
“好……”
两个人便在石栏边慢慢走了起来。
湖里的鱼儿,成群结队地游着,时不时跃出水面。湖边的林中,一对鸟儿叽叽喳喳,站在枝丫上互相理毛。
湖的边缘,水很浅,有不少荷花。
正值盛夏,荷花开得正艳。
花香和着水汽,弥漫整个湖面。王诚和蒋淑云漫步湖边,嗅着花香,闻听鸟语,整个人感觉都是轻飘飘的。
两人隔着半个肩膀的距离,看着这美丽景色,都没有说话。
走到窄处,他们胳膊互相轻轻碰到,隔着一层薄薄的裙袖,感知着互相的存在。
两人的心跳不由得加速,脸跟着也红了。
“你真要去槐浮啊?”蒋淑云似乎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吸了口气,先开了口。
“嗯。”王诚说,“去参加一个比赛。”
“我知道。”蒋淑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下一下地点着石板,“我爸跟我说了。虽然他说得不是很细,但我知道,那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比赛。”
王诚没有说话。他其实也想跟她解释,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梦境、梦厄、宗门、精神力,这些东西对普通人来说太远了。他不想让她担心,但也不愿意骗她。
“我原来以为,你会跟我商量的。”蒋淑云忽然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后来想想,你本来也不是那种会跟别人商量的人。”
王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不是傻子,他自然听得出蒋淑云语气中的一丝浅浅的悲伤。
“没提前告诉你,是我不好。”他立刻道歉。
蒋淑云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向王诚的眼睛。
她嘴角弯起。
“这么快就认错了?那这次……我就不怪你了。”
她将头扭向一旁。
晚霞的余晖,照在她的脸上。
她嘟着嘴,看起来很是可爱。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她说。
“什么?”
“不管那个比赛是什么,不管你会遇到什么,你都要安安全全地回来。”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可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像小石子一样投进王诚心里,溅起一圈一圈的波纹,“你还要回来见我。这是你欠我的。”
王诚看着她的眼睛,含情脉脉,感觉心都化了。
这算是告白吗?
王诚不知道,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他想起第一次在食堂遇到她的样子,想起她倒在地板上,脸色白得像纸;想起她在病床上醒来时,那双迷迷蒙蒙的眼睛;想起她在病房门口拉着他的袖子,指尖又凉又暖;想起在学校里偶遇时,一起吃饭的点点滴滴。
他感觉浑身像是有股电流流过一般,暖暖的。
“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见你。”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后,下定决心后,伸向蒋淑云的秀发。
“有片杨絮。”
他将不知从何处飘到蒋淑云头发上的杨絮理起。
随后,他收回手。
这时,蒋淑云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那刚收回的手。
蒋淑云的手很小,指尖有点凉,掌心却是暖的。
王诚慢慢收拢手指,将她的手整个裹住。
蒋淑云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把额头抵在了他的肩窝里。她的头发蹭到他的下巴,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着湖边的荷花香,像这个夏天最温柔的味道。
王诚的背僵了一瞬,随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抬起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轻轻覆在她的后脑上。
蒋淑云的身子轻轻抖了一下,像被这个动作弄得有些无措,又像早就等了很久。
他们就这样站在湖边。晚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荷叶和晚霞的味道,吹动她的裙摆,吹乱她的头发,也把他最后一点犹豫吹散了。
“王诚。”她趴在他肩头,声音有些发抖。
“嗯?”
“我有预感,你这次离去,会面临着不少的危险。你要答应我,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一定要优先保护自己,别逞强,好吗?”
她抬起头,看向王诚,眼睛好像有些湿润。
王诚轻轻拍了拍她,将她揽进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淑云,我答应你,我会小心的。”
“我还要你许下诺言。”她抱着王诚,轻声细语,“回来后,我们在一起,不能负我。”
王诚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我王诚,此生,必不负你……”
湖面上,最后一道霞光收尽。
王诚和蒋淑云,互相敞开心扉。
荷花在夜色里模糊成一盏盏温柔的白灯,与他们二人的身影遥相呼应,形成一副美丽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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