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天夜里,方回开始练第六式"裂地"。
这一式跟前面五式都不一样,它不需要主动发力,而是要借对手的力反打。册子上写的注解很简略:"敌攻我,力至则卸,卸则转,转则发。以彼之力,攻彼之身。"
方回对着石壁试了十几遍,没找到感觉。主动发力他练了快一个月了,心里有数。借力打力完全是另一回事,他连门都没摸到。
他停下来坐在石头上歇口气。这时候沟上游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嚎叫,像野兽被烫了脚。
方回立刻站起来,退到灌木丛后面。那嚎叫声越来越近,还有什么东西撞击石头的碎裂声。他透过灌木缝隙看见一个黑乎乎的身影从上游翻了下来,摔在沟底的鹅卵石上,滚了两圈,撞在一块大石头上停下来。
那是一只野猪,中等个头,背上插着两根断箭,血把半边皮毛染成了暗红色。它瘫在石头旁边喘气,四条腿蹬了几下,蹬不动了。
方回在灌木丛后面蹲着,等了一会儿。那只野猪的呼吸越来越弱,最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不动了。
方回从灌木丛里出来,走到野猪旁边蹲下看了看。断箭是铁头,箭杆上削着两道槽,是猎户用的。野猪应该是从山上被追下来的,慌不择路翻进了河沟。
他站起来,看了那野猪一眼。这么大一只,扛回去能换不少钱。但他是偷摸出来练功的,扛着野猪回去太招眼了。
他犹豫了一下,准备走。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脚步声,又停了。
他回头,看见邓七站在河沟下游拐弯的地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芯烧得旺,照着他那张在光影里半明半暗的脸。
邓七盯着他,又看了看那只野猪。
"你在这儿干什么?"
方回没说话。邓七走近了几步,灯笼往前照了照,光落在方回脸上。邓七的眼神变了,从惊讶变成一种很淡的意外,像发现了什么他一直怀疑但没实证的事。
"方回。"邓七叫了他一声全名,声音里带着一点玩味的尾音,"你这是偷摸练功呢?"
方回没否认。他把目光从邓七脸上移开,落在灯笼的火焰上。火苗在风里一歪一歪的,灯罩上糊了一层烟垢。
邓七把灯笼举高了一点,往方回身后那片石壁照了照。光扫过石壁表面的时候,那些拳头大小的坑和手指宽的裂缝被照得清清楚楚。邓七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音,但方回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遍。
"你练了多久?"
"……没多久。"
邓七把灯笼放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死野猪,又抬头看了看方回。他脸上的表情复杂,让方回想不出他在想什么,但有一样东西邓七没说出口——他没有喊人。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着,夜风把灯笼的火吹得扑扑响。
最后邓七先动了。他蹲下来,把灯笼搁在地上,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刀,利落地在野猪的颈侧划了一刀。血涌出来,在鹅卵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站起来把短刀在靴底蹭了蹭插回鞘里,拎起灯笼,看着方回。
"这猪我扛走了。你练你的。"他转过身去走了几步,侧过头来说了一句:"孙茂让我今天来看一眼,我就看一眼,你忙你的。"
然后他走了,扛着那只野猪,灯笼在夜色里一晃一晃的。
方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河沟拐弯处的阴影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旧茧,又抬头看了看邓七消失的方向。
他走回石壁边,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荆条,重新摆了一个起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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