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方回在膳堂劈柴的时候,孙茂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空手来的,手里提着一把剑。剑鞘是旧皮子包的,磨得发亮,剑柄上缠的布条有些松散,看着像用了很久的旧东西。
他走到方回面前,把那把剑往地上一竖,剑鞘戳在泥地里,杵着。
"拿着。"他说。
方回放下斧头,看着那把剑,又看着孙茂。孙茂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着,像是把一句话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我不用你的东西。"
"不是我的。"孙茂说,"我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没人要的废剑。你拿去。"他把剑从泥地里拔起来,往方回手里一塞。剑比看着沉,剑鞘上皮子的缝隙里嵌着干掉的锈迹,握柄的布条上有几块深色的旧渍。
孙茂塞完剑转身就走,步子比平时快,像不想多待。走了几步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昨天那事,邓七说没看见你。"
然后他走了。
方回站在后院,手里拎着那把剑。剑鞘粗糙,边缘有几处磨得露了里面的铁皮。他把剑抽出来半截,剑身生了锈,刃口有缺口,但整体还是一把正经的铁剑,比他用的荆条和木棍强了百倍。
他反手握住剑柄,轻轻挥了一下。铁剑破开空气发出"嗡"的一声,比荆条沉得多,手感也不同,重心在掌心偏前一寸的位置,挥起来有一种往下坠的力道。
他把剑插回鞘里,靠在柴堆旁边,继续劈柴。斧头落下去的时候比平时轻快了一点。
下午王满来的时候一眼看见那把剑,蹲下来摸了摸剑鞘,抬头冲方回挤眼睛:"孙茂给的?"
方回点了点头。
王满吹了一声口哨:"妈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孙茂什么时候往外送过东西?"
方回没说话,把剑从地上拿起来放进了膳堂后院储物的偏屋里,搁在墙角,用一块旧布盖上了。
晚上他干活去干河沟的时候,把那把剑带上了。
他站在沟底,握着那把铁剑,月光照在锈迹斑斑的剑身上,映出一层暗银色的光。他摆了一个起手式,跟用荆条的时候一样,但他能感觉到不一样——剑的重量让每一式都多了一股往下的沉劲,挥出去的时候破空声更利了,像刀削风的声音。
他练了一个时辰,从裂石打到摧山。打到第四遍摧山的时候,铁剑劈在石壁上,溅出一串火星。石壁被削掉了一块薄片,边缘齐整,像被刀切过的豆腐。
方回收剑,低头看了看剑刃。刃口上那道旧缺口旁边又多了一道新的,但不影响用。他用拇指蹭了一下刃面,冰凉的,带着一股铁腥味。
他把剑插回鞘里,掂了掂,搁在身边的石头上。
"方回。"一个声音从上头传下来。
他抬头。邓七蹲在沟边的灌木丛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手里没提灯笼,月光照着他那张平日里总挂着笑的脸,此刻没什么表情。
"我把风,"邓七说,"你练你的。"
方回看着他没有动。邓七也不躲,就那么蹲着,像一只蹲在墙头等食的野猫。
"你图什么?"方回问。
邓七沉默了一下,说:"孙师兄让我看着你,我就看着你。别的我不管。"
方回把剑重新握起来,转过身去,对着石壁摆好了起手式。身后灌木丛里那个脑袋缩回去了,只有一双眼睛透过叶缝远远地亮着。
方回深吸一口气,出剑。
铁剑劈在石壁上,火星溅出去老远,在黑暗里一闪而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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