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户村那趟回来之后,膳堂后院比以前热闹了。
不是来吃饭的人多了,是来"看"的人多了。
那三个一同去的弟子回去之后把那天的事跟同屋的人说了,一个杂役一剑劈死灰豺妖的事情在外门底层传开得比想象中快。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方回蹲在灶房后门口啃馒头,就听见敞棚底下有人低声说话。
"……就是他,昨儿那一剑,那血溅了一脸……"
"一个扫地的?"
"现在在膳堂劈柴。听说以前是杂役院的,被孙茂弄过来的。"
"孙茂能让他这么风光?"
"谁知道呢。"
方回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端着空碗进了灶房。钱厨子正在灶台前搅一锅汤,看了他一眼:"外面那些碎嘴你别听。"
"没听。"
"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不了。"钱厨子拿勺子舀了一点汤尝了尝,咂咂嘴,又撒了一撮盐进去,"但你那剑以后别带到膳堂来,惹眼。"
方回把空碗放进水盆里:"知道了。"
下午他去挑水的时候,在井台边碰见了孙茂。孙茂正蹲在井台边的石头上系鞋带,旁边还蹲着两个外门弟子,其中一个是那天庄户村同去的青胡茬。
青胡茬看见方回来了,偏了偏头,对孙茂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压得低。孙茂抬起头来看了方回一眼,那一眼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意外又不像是意外。
方回把水桶放下来,打水。
孙茂系好鞋带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看井水面上两人的倒影,沉默了一下说:"你那一剑我听了。劈得不错。"
方回把水桶提上来,搁在井台上,没答话。
孙茂又说:"但你以后出去任务的时候别冲那么前。你一个杂役,出事了没人帮你兜着。"
他说完走了。青胡茬跟在他后面,走过方回身边的时候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有点复杂,不像看轻,也不像看重,像在看一件他之前以为很旧忽然发现还能用的东西。
方回挑着水桶回了膳堂。把水倒进缸里的时候,缸里的水面晃了晃,映出他上半张脸。他看了一眼,没停手,继续倒水。
之后几天的任务他都没去。周执事让人传过两次话,说是让他准备着,可能有新的任务。但方回没等到,后来他听说那几趟任务青胡茬带了别人去,没叫他。
王满晚上蹲在灶房后门口跟他说:"他们说你是杂役,出去任务丢外门的脸。青胡茬那人不坏,但他怕带你在外面出事,回来不好交代。"
方回蹲在另一边,手里拿着那把旧铁剑,用磨刀石一下一下地推着剑刃。沙沙的声音在夜里很清晰。
"不去就不去。"他说。
王满看着他,咧嘴一笑:"也是,你那本事一个人练也不耽误。"
方回把磨好的剑在月光下照了照,刃面泛出一层淡白的光。他把剑插回鞘里,搁在腿边。
"明天早上还去干河沟?"
"去。"
"那我去给你望风。"王满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你那个第六式练得怎么样了?"
"还差一点。"
"差一点是差多少?"
方回想了一下:"差别人打我一拳。"
王满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那我打你一拳?"
方回看了他一眼:"你打不动。"
王满满脸不服气地走了。方回坐在灶房后门口,把那把剑横在膝盖上,拇指按着剑鞘边缘的锈痕,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月光把他的影子拉长在身后的墙上,安安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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