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弟子每月有一次外出斩妖历练的任务,由执事统一分派。方回现在是膳堂杂役,原本轮不到他,但周执事让人传了话,说这次清剿北边庄户村的低阶妖患,人手不够,让他跟着去凑个数。
王满听到消息之后跑到后院蹲在方回旁边,啃着一根黄瓜,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我跟你一块儿去。那地方我去过,没啥大妖,就是几只小妖闹腾。他们让外门弟子去练手,你跟着见见世面也好。"
方回正在磨那把旧铁剑,用一块粗砺的磨刀石慢慢推着剑刃,磨石和铁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没抬头。
"你杀的过?"
"杀不过,"王满把黄瓜尾巴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但跑得过啊。到时候真打不过你拉我一把。"
方回把剑翻了个面继续磨。
出发那天早上,五个人在山门底下集合。除了方回和王满,还有三个外门弟子,两个看着十七八岁,一个年纪大一些,二十出头,腰间挂了把窄背刀,下巴上有一圈青胡茬。
那青胡茬看了方回一眼,皱了下眉:"杂役也去?"
王满抢在前头说了:"周执事让去的,凑人头。"
青胡茬没再说什么,转身带头往北走了。庄户村在山北二十里,靠着一片矮丘陵,村里几十户人家,种旱地为主,近半个月被几只小妖扰得鸡犬不宁,死了两头牛,伤了三个晚上出门的村民。
他们走了两个时辰到了村子。村口的老槐树下蹲着几个汉子,手里攥着扁担和锄头,一见他们来都站起来,一个白胡子老汉迎上来拱手。
"几位仙师——"
青胡茬摆了摆手:"别叫仙师。我们是外门的。妖在哪儿?"
老汉指了指村子北面那片矮林子:"那儿,半夜出来,上回叼走我家一头牛犊子,碎骨头扔在林子边上,啃得净光。"
青胡茬点了点头,带着人往林子里走。方回走在最后面,那把旧铁剑横在背上,用一根麻绳斜绑着。王满走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砍柴刀,手心有点出汗。
进了林子,光线暗下来。矮灌木丛密,脚底是松软的腐殖土,踩上去没声。青胡茬在前面放慢了脚步,右手按在刀柄上,偏着头听动静。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灌木丛里一阵响,窜出来一道黑影,矮而快,直扑青胡茬的面门。
青胡茬侧身躲了一下,拔刀晚了半拍,那东西从他肩头擦过去,爪尖在他衣袖上划了一道口子。他骂了一声,转身追,那黑影已经扑向了旁边那个十七八岁的弟子。
那弟子吓得往后一仰,摔在地上。黑影扑空,落地的时候爪子刨了一下地面,溅起泥土。
方回这时候看清楚了。那东西不大,比野猫大一圈,全身灰毛,后腿长,前肢短,嘴尖牙利,一双眼睛在暗林子里泛着绿光。是只灰豺妖,最低等的小妖,连妖将的边都够不上。
灰豺妖落地之后又跳起来,朝第二个弟子扑去。那弟子手里有剑,但是握剑的手在抖,剑尖晃来晃去,根本刺不准。
方回没多想。他把铁剑从背后抽出来,往前跨了一步,站到那弟子身前。灰豺妖的爪子已经到了他胸口的位置,他右手一抬,断流的横斩在半空中截住了那东西的冲势。铁剑从灰豺妖的颈侧切入,斜着削开半边脖子,血溅了他一脸。
灰豺妖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啪地摔在地上,四条腿蹬了几下,不动了。
林子里安静了。
青胡茬站在几步之外,握着刀,看着方回。他的目光从方回脸上那摊血移到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上,又移回方回脸上,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王满蹲在后面,砍柴刀还攥在手里,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方回把剑刃在灰豺妖的皮毛上蹭了蹭,插回背上的绳套里,用袖口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血还是热的,沾在皮肤上有些黏腻。
"还有吗?"他问青胡茬。
青胡茬回过神,清了清嗓子,目光不太自在地转开了。"……前面可能还有。你走我后面,别冲太前。"
方回没反驳,退到了队伍中间。王满贴过来,压低嗓子说了一句:"我靠。"方回没理他。
他们又在林子里搜了半个时辰,又找到了两只灰豺妖的窝,两只小的蜷在洞里没敢出来,被青胡茬一刀一个解决了。方回没再出手。
回村的时候太阳偏西了。老汉留他们吃了顿粗饭,磨磨蹭蹭地塞了一把铜钱给青胡茬,青胡茬推了一下,收了。
回青云宗的路上,那三个外门弟子走在前面,方回和王满走在后面。王满一路没怎么说话,但走到山门底下的台阶前头时,他忽然拍了拍方回的肩膀。
"你那一剑,"王满比划了一下,"斜着劈的,就那么一下,那豺妖连叫都没叫出来。你练的那东西,还挺厉害的。"
方回把铁剑从背后解下来,拎在手里,一步一步往台阶上走。王满跟在他屁股后面,还在叨叨:"你教教我呗,就那一招,斜着劈的,怎么练的——"
方回没回头。
"再说。"
王满嘿嘿笑了两声,闭嘴了。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