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浓雾未散。
破旧的小院外再次响起了嚣张跋扈的脚步声。
三日之期方才过去一日,赵扒皮便已按捺不住心头的贪婪。他昨夜打听到隔壁峰一位筑基世家子弟正欲寻一处带灵泉的偏院开辟私室,出价足足三百块下品灵石。一想到能借机将这间丙字号偏房强占转卖,赵扒皮连觉都睡不安稳,一早便带着恶仆张三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砰!”
本就残破的门板被张三一脚踹得木屑纷飞,彻底报废。
“顾青玄!别装死了,滚出来!”
张三如铁塔般堵在门口,狞笑连连:“昨日管事大人仁慈,允你三日。可管事大人昨夜核查账目,宗门库房急需调拨药散,今日若是拿不出来,便休怪规矩无情了!”
四周几间丹房的杂役药童听到动静,纷纷惊恐地扒着窗缝张望,窃窃私语声在晨雾中传开。
“赵扒皮这是摆明了要逼死顾师弟啊……”
“说是给三日,才隔了一夜就来抄家,分明是看中了这院里的灵泉残眼。”
“唉,顾师弟五行杂灵根,又没了地火,怎么可能一夜之间炼出十副上等聚气散?今日怕是要被生生打断腿丢进万蛇窟了……”
陋室内,炉烟已熄。
顾青玄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衫,端坐于破旧木案前。晨光自窗棂破洞中斜斜洒下,为他清瘦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案几上,一把粗陶泥壶正咕嘟嘟冒着白汽,顾青玄提起泥壶,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了一盏滚烫的山泉苦茶。
神闲气定,袖挽清风。面对踹门而入的恶奴,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放肆!”
赵扒皮跨进门槛,见到顾青玄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觉一股无名邪火直冲顶门。
“好一个不知死活的小药奴!死到临头,还敢在老子面前装模作样?”赵扒皮一巴掌拍在石案上,震得茶盏微晃,腰间黑铁锁链哗啦作响,“少废话!老子要的十副上等聚气散在何处?今日你若是拿不出实物,老子现在便废了你的气海!”
张三狞笑着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直抓顾青玄的衣领:“小子,认命吧!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占了不该占的屋子!”
就在张三那长满黑毛的手掌即将触及青衫的刹那,顾青玄轻品了一口温茶,右手手腕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抖。
“啪。”
一只平平无奇的粗瓷小药瓶脱手飞出,稳稳落在了赵扒皮拍在石案的手掌旁边,立得笔直,滴溜溜打了个转。
“赵管事,眼力不济,耳朵倒也聋了不成?”顾青玄放下茶盏,声音平缓清澈,宛如山间清泉击石,“你要的药散,顾某昨夜顺手炼成了。”
“顺手炼成?”
赵扒皮微微一愣,随即嗤笑出声:“昨夜地火彻底冰封,全峰皆知!你用凡柴烂瓦,能炼出什么劳什子?怕不是在炉灰里搓了几团泥巴来糊弄老子!”
一旁的张三也跟着放肆大笑:“管事大人,这小子定是疯魔了,随便弄些炉灰就想蒙混过关!”
赵扒皮满脸鄙夷地伸出两根肥短的手指,捏起粗瓷瓶,漫不经心地随手拔开了塞子。
他本欲将瓶中污物直接扣在顾青玄脸上,然而,瓶塞脱落的同一瞬间——
“轰!”
一道清冽如空谷幽兰、纯净如初晨晓露的浓郁药香,毫无征兆地自瓶口狂涌而出!
药香凝而不散,宛如一道实质性的清风,刹那间掠过整间陋室,破门而出,直冲云霄!
院外看热闹的十数名杂役药童只是吸入了一口溢出的微弱香气,便觉体内常年被火毒侵蚀的浊气骤然一轻,干涸的经脉竟如逢甘霖般剧烈震颤起来!
“这……这是什么香气?!”
“我的天!单是闻上一口,我炼气一层的瓶颈竟然松动了?!”
“极品!这绝非下品甚至中品药散!”
门外一片哗然。
而站在案前的赵扒皮,整个人如遭九天惊雷当头劈中,面上的狞笑与讥讽瞬间僵死凝固,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颤抖着手,将瓶口倾斜,倒出了一枚圆滚滚的散剂丹丸。
丹丸色如温玉,通体剔透泛着淡淡的纯金光泽,丹身之上,赫然隐现一道微不可察的玄妙云纹!
无一丝焦黑之色!
无半点刺鼻火毒!
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药渣杂质都寻不到!
“九华丹诀无人会,万象天机一火安……”
赵扒皮身为炼气五层的管事,虽不擅炼丹,但见识过的丹药不知凡几。他一眼便认出,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聚气散,而是修仙界丹师可遇不可求、成丹率不足千分之一的——【无瑕神散】!
寻常丹师用地火炼制,十炉九焦,内蕴三成丹毒;即便是内门的筑基期执事开炉,能炼出带有五分药力的中品药散已算合格。
而眼前这一颗,药力纯净度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十成!服之不仅毫无丹毒阻滞,更能纯化修士本源灵气!
在黑市之中,寻常聚气散不过两块下品灵石一副,而这等带有一道暗纹的无瑕药散,足以让那些卡在炼气中期的世家子弟为之打破头颅,价格至少翻上十倍数十倍!
“这……这真是你炼的?!”赵扒皮声音尖锐变形,满脸骇然地死死盯着顾青玄。
“赵管事若是不信,大可将此药送往执法堂由丹辰子长老亲验。”顾青玄神色淡然,又倒了一盏温茶,“十副药散全在瓶中,不知顾某可算完成了本月纳奉?”
赵扒皮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如同拉风箱。
震惊过后,一股更为炽烈、更为疯狂的贪念自他心底轰然爆发!
一个五行杂灵根的濒死药童,守着一口破烂铜鼎,绝不可能凭自身微薄修为炼出无瑕神丹!
这小子身上……定然藏着惊天动地的上古丹道秘宝,或是某位坐化大能遗留的不传火种!
若是能将这等秘密据为己有……
赵扒皮眼底闪过一丝狰狞杀意,他一把将药瓶攥入掌心,厉声喝道:“好你个顾青玄!老子就说宗门藏药阁前些日子失窃了三品灵液,原来是你这贼子偷了宗门至宝!张三,给我搜!把他怀里和床底的储物袋全给老子搜出来,若敢反抗,就地格杀!”
张三闻言,贪婪之色顿起,狞笑一声便伸出铁钳般的双掌,直奔顾青玄胸口扑来:“小杂种,拿来吧你!”
狂风呼啸,爪风凌厉。
顾青玄静坐于蒲团之上,青衫微动。
就在张三指尖距离他胸膛不足三寸之际,顾青玄那一直拢在袖中的右手,轻描淡写地抬了起来。
并指如剑,清风拂面。
顾青玄的食指看似极慢、实则快逾奔雷般点在了张三粗壮的手腕大穴之上。
指尖微触的刹那,潜伏在顾青玄经脉深处的那一缕金乌初阳暗劲,如针尖般无声无息刺入张三经脉!
取将坎位中心实,点化离宫腹内阴。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唯有一声极其细微的真气爆裂之音。
“啊啊啊啊——!”
张三脸上的狞笑骤然化作凄厉至极的惨叫。他只觉一股霸道无匹、炽烈如烈阳纯金的恐怖暗劲顺着手臂疯狂逆流而上,所过之处,他体内狂暴的地火真气如遇到天敌神明般寸寸消融汽化!
“咔嚓!”
张三整条右臂经脉剧烈痉挛,整个人如被万斤巨锤正面砸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飞而出,狠狠撞在院墙之上,吐出一大口带着焦黑气味的逆血!
静。
整座小院死一般的寂静。
门外围观的十数名杂役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炼气一层的杂役童子,仅仅轻描淡写抬了抬手指,竟将炼气三层的彪悍恶仆一击重创倒飞?!
赵扒皮吓得浑身肥肉一颤,握着药瓶的手剧烈发抖,蹬蹬蹬连退数步,后背撞在门框上,满眼惊恐地看着眼前的青衫少年。
顾青玄缓缓收回手指,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端起温茶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如水地扫向赵扒皮。
“赵管事,药你收了。”
顾青玄语气不疾不徐,清澈而冰冷:“若是还想搜顾某的屋子,大可亲自过来试试。”
赵扒皮看着倒在地上抽搐惨嚎、右臂焦黑发麻的张三,只觉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虽贪婪,却不是傻子。眼前这个少年绝非任人宰割的羔羊,方才那一指蕴含的纯阳气机,绝非寻常杂役所能掌握!
“好……好!顾青玄,你给老子等着!”
赵扒皮强自咽下一口唾沫,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狠话,连滚带爬地架起地上的张三,在一片狼狈与惊惶中夺门而逃。
院外围观的杂役们见状,望向那间破旧丹房的目光中,已然充满了无尽的敬畏。
顾青玄神色如常,起身将院门虚掩。
他低头看向袖口,只见袖袋内层,一只通体覆着金色绒羽、仅有核桃大小的可爱小脑袋正悄悄探出半边,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好奇地眨巴着,嘴里还打着带有一丝火星的香甜小呼噜。
顾青玄唇角微扬,指尖轻抚小家伙柔软的绒羽。
“安心睡吧,小家伙。”
“好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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