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破晓，薄雾笼罩着灵剑宗的山道。
一道身披宽大旧灰袍、头戴青竹斗笠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绕过杂役值守的偏门哨卡，沿着崎岖陡峭的山间小径，径直朝着山脚处的青云坊市行去。
灰袍之内，顾青玄面容隐没在斗笠垂下的黑纱之后。袖口微微下垂，巴掌大的小金乌赤乌正乖巧地把小脑袋贴在他腕间脉门处，随着主人的步履轻轻晃荡，呼吸微弱而匀净，极难被外人神识察觉。
半个时辰后，山势渐平，耳畔传来了鼎沸的人声与灵禽的嘶鸣。
青云坊市依山而建，方圆数十里，乃是方圆八百里内散修与宗门弟子互通有无的聚集之地。长街两侧鳞次栉比地排满了各色阁楼与地摊，灵符、矿石、法器残件琳琅满目。然而，若论哪处摊位前聚集的修士最多，当属售卖丹药的铺面。
顾青玄驻足在一处售卖聚气散的摊位前，透过黑纱静静观瞧。
那摊位上的陶罐里，盛放着一捧捧灰黑色的药粉，散发着刺鼻的焦糊气味与淡淡的硫磺火毒。
“二十块下品灵石一副，概不还价！爱要不要！”摊主神色倨傲地敲着桌案，“这可是丹霞峰外门淘汰下来的地火残药，虽带三分火毒，但好歹能助你等聚气冲关！嫌有毒？有本事去万宝斋买那无毒的上品灵丹啊，一百块灵石一颗，你等穷散修买得起么？”
摊位前围着几名面色蜡黄、衣衫褴褛的底层散修，眼中满是挣扎与痛苦，最终却只能咬紧牙关，颤抖着数出积攒多年的灵石，换取那一小包足以致命的饮鸩之药。
火脉被宗门世家牢牢垄断，底层修士若想求道，便只能用肉身硬抗火毒丹煞。
“世人苦求无瑕药，方寸鼎中一缕光。”
顾青玄心中微叹，不再停留，转身拐入坊市深处一条幽暗潮湿的窄巷——这里是散修私下交易的黑市所在。
行至窄巷尽头的一处青石台前，一名身着褪色八卦道袍、留着两撇山羊胡的老道正百无聊赖地盘膝打坐。其修为约在炼气三层上下，摊位上摆着几卷残破的丹方与两把锈迹斑斑的飞剑法器。
顾青玄停下脚步，压低嗓音，发出略带沙哑的沧桑声线：“掌柜，可收聚气丹？”
山羊胡老道眼皮微抬，瞥了一眼顾青玄那身寒酸的灰布袍子，又扫了眼顾青玄递过来的一只廉价粗瓷药瓶，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小兄弟，莫要拿什么学徒炸炉的药泥来消遣老夫。如今黑市上全是丹霞峰流出来的劣质货，药性杂劣不说，吃死人的都有。你这破瓦罐装的药丸，老道最多给你开两块灵石一副，多一个子儿都没有。”
顾青玄神色自若，既不争辩，亦不动怒。
他只是伸出一截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开粗瓷瓶塞，倒扣瓶身。
“咕噜。”
一枚通体浑圆如玉、隐泛淡金微芒的丹丸，轻巧地落在了老道面前摊开的白玉托盘之上。
没有刺鼻的焦臭，没有呛人的烟火气。
就在那枚丹丸触及玉盘的刹那，一股极其纯净柔和、宛如雨后空谷幽兰般的草木清香，瞬间在阴暗潮湿的窄巷中弥漫开来！
老道原本浑浊慵懒的眸子猛然瞪大，整个人如被雷殛般从地上弹了起来！
“这香气……不对！”
老道呼吸骤然急促，颤抖着从袖中摸出一根通体银白的“验毒灵针”，小心翼翼地刺向那枚金色丹丸的边缘。
若丹药中蕴含地火焦毒或铅汞残渣，银针便会瞬间泛起墨黑或青紫之色；然而，当银针触及丹体的瞬间，针身非但没有半分变色，反而被那精纯的纯阳药力激荡出一层莹莹的透亮银芒！
“无……无瑕？！”
老道失声尖叫，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眼珠子险些从眼眶里瞪出来：“丹气内敛，通体无瑕，竟无一丝一毫的地火杂质与丹毒？！这怎么可能！便是丹霞峰内门的二品炼丹大师开炉，也绝不可能炼出一品无瑕聚气丹！”
这一声惊呼，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记惊雷。
窄巷内原本来往匆匆的数十名散修身形骤然一僵，齐刷刷转过头来，目光如同饿狼嗅到了血肉般，死死盯住了玉盘上的金色丹丸！
“无瑕聚气丹？此言当真？！”
“老道你莫不是看花了眼！”
一名卡在炼气三层圆满多年、满脸横肉的刀疤壮汉一步跨上前来，死死盯着那枚金色丹丸，激动得浑身发抖：“吸一口丹香便让我气海松动！当真是无瑕神药！这位道友，这枚丹药老子出三十块下品灵石，卖给我！”
“三十块？你打发叫花子呢！”另一名身形消瘦的练气中期老者挤开人群，红着眼嘶吼道，“老夫困在此境十年，寿元将尽，就缺这一枚无毒灵丹冲关！我出五十块灵石！”
“我出六十块！外加一包上好的‘紫心草’灵药种子！”
整条窄巷瞬间陷入了近乎癫狂的争抢之中。常年受火毒所苦的底层散修们彻底红了眼，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解下腰间的储物袋，拼命将灵石堆在摊位之上。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修士头晕目眩的狂热场面，黑纱斗笠下的顾青玄始终神闲气定。
他深知财不露白的道理，当即伸手将瓶中剩余的两枚无瑕丹药一并倒在玉盘上，淡淡开口：“一共三枚，价高者得，只要现结灵石与高阶药种。”
“我全包了！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再加这包‘金阳花’与‘青灵草’的原种！”那名刀疤壮汉猛地将一只沉甸甸的灵石袋与药种皮囊砸在桌上，恶狠狠地环视四周，浑身真气隐隐爆发。
见无人能出更高价，顾青玄动作干净利落，袖袍一卷，便将那袋灵石与灵药种子尽数收纳于袖中。
“成交。”
话音未落，顾青玄脚下微微一动，体内两仪轻身步法运转，整个人如同一缕随风飘散的青烟，在众人尚未从震撼与狂热中回过神来之前，已然无声无息地切入汹涌的人流之中，转瞬消失在复杂交错的巷陌之间。
“高人……真乃不世出的隐世丹道高人啊！”老道捧着三枚散发着温润金光的丹药，激动得老泪纵横。
半个时辰后，丹霞峰杂役小院。
顾青玄合拢柴门，摘下斗笠。
桌案之上，一百二十块灵气盎然的下品灵石堆叠如小山，散发着诱人的乳白荧光，旁边还整齐码放着两包珍稀的一品灵药种子。
“啾啾！”
袖中的小金乌赤乌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兴奋地在灵石堆上蹦蹦跳跳，用稚嫩的小嘴好奇地啄着灵石角，发出欢快的啼鸣。
顾青玄倒了一盏清茶，指尖轻抚灵石，唇角浮现出一抹从容的笑意。
第一桶金已然落袋，炼丹所需的原材种子亦齐备无缺。在这冰冷森严的宗门底层，属于他的自立根基，已然稳稳扎下了第一步。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