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剑宗丹霞峰后山,云雾缭绕,湿气弥漫。
此处坐落着依山开凿的数十顷灵药圃,引后山灵泉灌溉,常年弥漫着清冽的药香。顾青玄怀揣着昨日换得的部分灵石,步履平缓地踏入药圃外围。
欲借两仪青铜鼎炼制更为精妙的一品“固元散”,单凭市井收购的干枯药种尚且不够,还需采摘两株带有鲜活朝露之气的“活青灵草”作为药引。
药圃前段的灵田里,几名外门杂役正弯腰打理灵草,然而当顾青玄一路向深处行去时,四周的温度却陡然骤降,空气中竟隐隐飘散起细碎的冰晶。
“这位师弟,莫要再往里走了!”一名挑着药篓的老杂役见状连忙出声阻拦,脸上带着浓浓的心悸之色,“里头那片‘寒玉灵田’邪门得很,终年被至阴寒气笼罩,寸草难生!里头住着的那位洛师姐更是个活死人……据说身患奇毒怪病,靠近了连神识都要被冻伤,宗门长老早就对其不闻不问了!”
顾青玄闻言,只是微微颔首致谢,脚步却未有丝毫迟疑,依旧迎着刺骨的寒风朝深处走去。
刚穿过一片枯萎的竹林,一阵彻骨的幽蓝寒意便扑面而来,脚下青石板上已然结满了寸许厚的坚硬玄冰。
“啾啾……”
袖口之内,原本熟睡的小金乌赤乌突然警觉地惊醒,小脑袋不安地探出半截,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死死盯向前方的雪地,喉咙里发出急促而兴奋的低鸣,周身金色绒羽甚至微微泛起了温热的光晕。
顾青玄顺着小金乌的感应望去,目光不由微微一凝。
只见前方那片冰封的灵田边,一名身着一袭如雪白裳的年轻女子正蜷缩着倒在雪地之中。
她身形单薄如纸,容颜清绝如画,但此刻整张绝美的脸庞却苍白得毫无血色,双唇乌紫,眉梢与青丝上凝结着一层厚厚的幽蓝冰霜。最为骇人的是,一股狂暴冰冷的九幽极阴煞气正自她心口处不断外溢,将周围数丈之内的泥土灵草尽数冻成齑粉!
女子贝齿死死咬着下唇,嘴角溢出一缕触目惊心的黑蓝血丝,纤细修长的手指痛苦地抠入冰雪之中,已然陷入了濒死休克的绝境。
“九阴极寒,玄煞锁脉……”
顾青玄一眼便看破了根由。世间常人只道这是绝症顽疾,实则此乃万载难逢的至阴体质反噬。体内阴煞如冰山积郁,若无纯阳真火疏导,每逢寒气爆发,经脉便如万柄冰刀寸寸凌迟,直至心脉冻绝。
“火里栽灵莲,道在冻骨前。”
顾青玄神色沉静,缓步走上前去,在女子身前屈膝半蹲。
似乎察觉到生人的靠近,洛凝霜在无尽的黑暗与剧痛中勉强掀开一丝眼帘。那双原本清冷孤傲的凤眸中,此刻唯有濒死的无助与涣散。她本能地想要抬手推开来人,可冰封的身躯却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顾青玄并未出言惊扰,只是神色从容地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女子冰凉刺骨的皓腕脉门之上。
入手冰寒,犹如握着万年玄冰。
心念微动间,顾青玄体内《混元两仪生火诀》悄然流转,丹田气海中的两仪气旋微微一震,一缕凝练如金色丝线的初阳纯阳微火,自他指尖缓缓渡入洛凝霜冰封的经脉之内。
他未有半分贪功冒进,手法极其精妙克制。
工匠雕玉,重在顺应纹理;导引真火,重在取坎填离。
那一缕金色的初阳微火并不炽烈,反而如早春破晓的温润晨光,顺着洛凝霜受阻的心脉轻柔游走。纯阳之气所过之处,盘踞在她经脉深处数十年的顽固玄冰,竟如初春遇骄阳般,发出“嗤嗤”的细微融化之声!
“嗯……”
一声极尽痛苦过后的轻微**自洛凝霜唇间溢出。
那股几乎将她神魂冻碎的极阴煞气,在这缕精纯至极的纯阳真火梳理下,不仅没有引发反噬爆裂,反而被巧妙地引导回丹田深处,化作一股滋养生机的清流。阻塞在咽喉处的那口积郁死气,终于缓缓顺畅开来。
洛凝霜睫毛轻颤,眼眸中的涣散之色渐渐褪去,意识重归清明。
她震惊地发现,折磨了自己整整十余年、连宗门金丹长老都束手无策的蚀骨阴毒,此刻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胸腹之间更是升起了一股久违的融融暖意!
是谁救了自己?
洛凝霜费力地抬起眼眸,想要看清眼前之人的面庞。
然而,映入她眼帘的,唯有一袭洗得泛白的普通青衫,以及那人平静如深潭般幽邃的眸子。
顾青玄见女子心脉已通、气息归稳,当即从容收回手指,未有半刻留恋与迟疑。
他站起身来,自袖中取出三块下品灵石,稳稳放在灵田旁的木药架上,随后弯腰采下架旁两株带露的普通青灵草,收入袖中。
自始至终,青衫少年未发一言,亦未表露半点施恩求报之色。
“你……究竟是何人……”洛凝霜呼吸微促,吃力地撑着冰面想要坐起,清冷的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与震撼。
然而顾青玄并未回头。
他青衫微拂,袍袖随风轻摆,步伐不疾不徐,如同一缕融入山林晨雾的青烟,在漫天回旋的细碎冰晶中,渐渐隐没在药圃尽头的云霭深处。
雪地之上,唯余三块泛着乳白微光的灵石,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抹淡淡纯阳清香。
洛凝霜背靠着斑驳的药架,修长的玉手紧紧按在尚有余温的心口,一双凤眸死死凝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眼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纯阳之火……道韵天成……”
她低声呢喃,那一袭在漫天飞雪中从容远去的青衫背影,已然如烙印般,深深铭刻进了她的心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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