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宗,藏经阁。
林砚睁开眼时,鼻尖满是陈旧的墨香,掌心攥着一支秃了毛的笔。他低头,看见手边摊着一卷书,而他方才抄写的那半页纸,墨迹未干。
"这是哪儿?"
念头刚起,头顶一道声音冷冷砸下:
"林砚,,抄完了?"
一个灰袍中年人负手而立,腰间木牌刻着"藏经阁·管事"。他居高临下,眼神淡漠,像在看一只蝼蚁。
林砚,沧澜宗藏经阁抄书童,杂役出身,灵根尽废,入宗八年,一事无成。
说白了--废物。
"抄完了。"林砚递上那半页纸。
管事接过去,扫了一眼,随手丢回:"下去。明日继续。"
林砚低头应是。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落在那卷摊开的《青云剑诀》总纲上。
这一眼,他瞳孔骤缩。
那卷被整个宗门奉为至宝的总纲,其上每一个字,在他眼中都泛着一种灰扑扑的光。那光虚浮、发飘,像一个人心虚时缩起的肩膀。
"这字......在说谎?!"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
金光一闪,一行细小的文字在视野边缘无声浮现:
此卷字迹虚浮,笔锋迟疑,疑似伪作。第七行,功法致命。
"呵。"
林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上辈子是个校对员,逐字逐句抠了十年错字,最见不得假货。这辈子,这双眼睛居然能看见字的真假?
"有意思。"
管事正要离开,却见林砚折返回来,一把按住那卷总纲。
"管事大人,"林砚抬眼,声音不高不低,"这卷《青云剑诀》总纲-是假的。"
藏经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管事脚步一顿,缓缓转身,眼神微眯:"你说什么?"
"我说,"林砚指尖点在第七行,"这行'剑气自丹田而起,逆行三寸,灌入左臂',是假的。照此修行,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放肆!"
管事脸色一沉,厉声喝道:"这可是阁主亲自校订的总纲!你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也敢在此胡言乱语?"
"废物?"
林砚轻笑一声,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管事大人,你说我废物,我认。可字不会骗人--这卷总纲字迹虚浮,笔锋发飘,抄写的人自己都不信自己写的东西。"
"你--"
"要不要打个赌?"林砚打断他,"三个月内,练过这卷总纲的弟子,左臂必然经脉淤塞。到时候,你是信阁主,还是信我?"
藏经阁里,几个围观的杂役弟子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
管事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林砚看了半晌,忽然冷哼一声:"好,好得很。一个杂役,也敢跟本管事叫板。我倒要看看,个月后,是你这个废物倒霉,还是本管事倒霉!"
言罢,拂袖而去。
林砚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那卷总纲的纸页,嘴角弧度不减。
"三个月?"他低声道,"用不了那么久。"
他转身,往二楼走去。
二楼是旧卷堆放处,灰尘堆积,几乎无人踏足。林砚随手捡起一卷残破的书卷,抖落灰尘,正要放下--忽然,他浑身一僵。
那卷残书之上,每一个字,都泛着暗红色的光。
那光极浓、极烈,像干涸的血,又像燃烧的恨意。
林砚瞳孔微缩,一字一字念出书脊上的字:
"《观澜录》。"
他翻开。
就在指尖触到纸页的刹那,一个声音--极轻、极远,仿佛穿越三
百年时光--在他耳边响起:
"姓林的,你看见了什么?"
林砚握着书卷的指尖,猛地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三百年前的旧字,还能说话?"书页之上,墨迹无声流转。然后,那些字缓缓洇开,重新聚拢,竟在纸面上拼出半张扭曲的嘴。
那张嘴,冲他缓缓咧开,笑了。
"呵。"林砚低笑一声,将那卷《观澜录》收入怀中,"有意思。看来这沧澜宗,藏着的东西,比我想的多得多。"
他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藏经阁二楼的阴影里,一页无人注意的白纸,正无声地,缓缓浮现出一个字--
"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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