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藏经阁那个抄书童,说《青云剑诀》总纲是假的!"
"假的?那可是阁主校订的!"
"我也觉得离谱。可李师兄回练功房一试--左臂到现在还麻着呢!他师父气得差点把房顶掀了。"
"一个抄书的,比咱们内门师父眼睛还毒?"
"听说那人叫林砚。就一个杂役。"
"嘶......这年头,越是不起眼的人,越他妈吓人。"
傍晚,藏经阁三楼,两个弟子边走边谈,声音不小。
林砚坐在抄书台前,捏着那支秃笔,指尖微微发烫。
他听见了。他只是假装没听见。
"越不起眼的人,越吓人......"他在心里嚼了一遍这句话,忽然有点想笑。上辈子他要是能这么吓人,组长哪敢让他背锅。
笑完,他低头,看着自己发烫的指尖。
这双眼睛,到底哪儿来的?
入夜。
林砚没有回杂役院,独自摸进藏经阁二楼,从灰堆里抽出那卷《观澜录》。
这一次,他做足了心理准备,缓缓翻开。
第一卷,是一篇游记,写一个叫"李观澜"的书生游历沧澜界的见闻。字迹端正平和,可那些字在他眼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顺着往下读。读到中卷,字迹忽然变了。
"三月初七,藏经阁当值,见阁主手书《玄字帖》一卷,墨色如漆,劲透纸背。然观其收笔处,仓促凌乱,非从容所书。观澜心疑。"
"三月廿一,整理旧档,得《玄字帖》另一卷,与初七所书笔意迥异。同一人之笔,同一卷之帖,何以前后判若两人?"
"四月初二,夜值。阁主亲至二楼,自灰堆中取书一卷而去。所取者,即余所藏《观澜录》手稿。余装睡未敢动。"
林砚的指尖,开始发抖。
这不是游记。这是......遗书。
他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墨迹浓得发黑,像是笔尖在纸面上反复碾过:
"四月初九,阁主唤我至禁书楼。我知,事泄矣。若此书见天日,读之者,万勿声张--姓林的,你看见了什么?"
林砚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发酸。
那酸胀感从眼球蔓延到太阳穴,像有人拿针在他眼眶里搅。他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再睁开时,那卷《观澜录》上的字,全变了。
暗红色的光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淡的青灰色雾气。那些字不再像血,而像一块被反复碾压过的伤口,结了痂,却还在隐隐作痛。
他忽然听懂了那些字在说什么。
它们不是游记。它们是在喊疼。
那个叫李观澜的书生,三百年前被阁主叫进禁书楼,就再没出来。
他预感到自己会死,于是把真相藏进一卷没人会看的书里。
那些暗红色的光,不是杀意。
是恐惧。是这卷书的主人,临死前的恐惧。
林砚眼眶一热:"你写了这么多......是想让谁看见?"
书页沉默着。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行"读之者,万勿声张"。就在指尖碰到纸面的那一刻,书页忽然烫了一下。
烫得极轻,像一声叹息。
他低头看去,那行字的下方,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的墨迹--不是他写的,字迹却与他上午抄的那页纸一模一样:
"第一个人。终于等到你了。"
林砚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他猛地合上书,抱着它跑出藏经阁,一路冲回杂役院,反手插上门闩,才敢大喘气。
他把《观澜录》压在枕头底下,坐在床边,盯着房梁发呆。
"那个姓李的书生,三百年前死了。"他低声自语,"留这本书留了三百年......就为等一个看得见字的人?"
枕头底下,那卷书轻轻动了一下。
他吓了一跳,伸手去摸。书还是书,安静,灰扑扑,没有温度。
"是我多心了。"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三声极轻的叩门声。
笃、笃、笃。
林砚浑身一僵。
杂役院的柴房,半夜三更,谁会来敲门?
"谁?"他问。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姓林的,你看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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