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B区三楼，会议厅门口。
林舟到的时候，已经九点五十五分了。走廊里挤满了人，男生清一色衬衫西裤，女生大多化了淡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说话。空气里混着廉价香水和发胶的味道。
他站在人群外围，扯了扯衬衫领口。三十五块的白衬衫洗过两水，领子已经有点软塌，但他昨晚用衣架撑了一夜，看起来还算板正。
签到表在会议厅门口的长桌上，林舟走过去，找到自己的名字，在“确认参加”栏里签了字。
“林舟。”
他刚签完，背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音量却大得足够让周围七八个人都转过头来。
“你还真来了啊？”
周浩站在两米外，一身藏蓝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胸前的领带夹在灯光下泛着银光。他身边围了三个人，都是系里的熟面孔，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打印好的简历，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林舟放下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挺好，有自知之明。”周浩笑着走过来，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林舟的肩膀，“待会儿好好表现啊，别给咱们专业丢人。对了，你简历带了吧？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他的手伸过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要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东西。
林舟从单肩包里抽出那页折了几道的简历。纸是学校打印店最便宜的那种，一块钱一张，边缘还有点皱。
周浩接过去，扫了两眼，脸上笑容越来越大。
“林舟，班级排名倒数第二，绩点2.1，无校级以上奖项，无学生干部经历，无实习经历。特长？‘吃苦耐劳’。”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周围的人先是一愣，随即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也叫简历？”周浩笑着摇了摇头，两根手指捏着那页纸，像拎着什么脏东西，“我要是HR，第一眼就扔进碎纸机了。咸鱼就是咸鱼，这种场合也敢来，真是有勇气。”
几个看热闹的人笑得更大声了。走廊里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过来，林舟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在他和周浩之间来回扫。
他的耳朵尖在发烫。
但他没动。
“浩哥，算了。”大刘从人群里挤出来，扯了扯周浩的袖子，“差不多得了，马上开始了，咱们进去吧。”
周浩看都没看大刘，把手里的简历“啪”地拍在林舟胸口，轻飘飘地落在他的白衬衫上，然后“啧”了一声：“林舟，我建议你直接回去卖奶茶。那工作挺适合你的，至少不用动脑子。”
说完，他转身走向会议厅，西装下摆带起一阵风。
他身边的人跟上去，像一群忠实的跟班。
有人经过林舟身旁，故意低声说了一句：“这水平也来推荐会，纯属浪费时间。”
林舟站在原地，看着周浩的背影被会议厅的玻璃门吞没。
他慢慢弯下腰，把那页简历捡起来，折好，放回包里。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很黑，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叮——检测到公开羞辱事件。咸鱼值+80。当前咸鱼值：280/1000。】
【特殊任务触发：“当众打脸周浩”。任务要求：在今日推荐会结束前，让周浩对你说过的话产生后悔、震惊或恐惧情绪。任务奖励：咸鱼值+200，技能碎片×1。】
林舟看着眼前的光幕，缓缓勾起唇角。
“当众打脸……”
他拉了拉衣领，推开会议厅的门，走了进去。
会议厅很大，前几排已经被眼疾手快的人占满了。林舟扫了一眼，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最不起眼，也最能看清全场。
周浩坐在第二排中间，正侧着头和一个穿职业装的女生聊天，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格外灿烂。
第一排是留给企业代表的，桌面上摆了五六个台签，林舟远远看了一眼，有“盛恒地产”“创联科技”“明宇教育”等几个名字。
主持人是系里的辅导员李老师，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头顶已经有点稀疏。他站在讲台后，试了试话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学，上午好。今天来的几家企业都是我们学院合作多年的伙伴，提供实习岗位质量很高。接下来，每家企业的负责人会简要介绍岗位要求，然后大家根据自己的情况投递简历。注意，每家企业只有三个面试名额，请同学们认真准备。”
林舟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兜里的手机。那张彩票还贴着他的腿。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系统说了，他每完成一次打脸，就会返还双倍咸鱼值。如果周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因为他说的话而震惊甚至慌张，那咸鱼值会不会直接翻倍？
他需要这个机会。
企业宣讲开始。盛恒地产是第一个，上台的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说话慢条斯理，岗位要求本科以上，专业不限，但最好有驾照。创联科技要计算机相关专业，明宇教育要英语过六级。
林舟从头听到尾，一个都没投。
他学的是工商管理，成绩又差，这些岗位他确实一个都够不上。放在昨天，他可能真的会像周浩说的那样，坐在这里当个陪跑的炮灰，然后默默离开，继续去打工。
但今天不一样。
宣讲结束，自由投递环节开始。同学们涌向前排，像一群在食堂窗口排队打饭的人，生怕晚一步连汤都喝不上。
周浩第一个站起来，拿着简历走向盛恒地产的人。他爸是搞建筑的，和盛恒有业务往来，这次面试名额，他早就十拿九稳。
林舟也站了起来。
但他没往前走，而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四十五分。
他打开微信，点开和彩票店王老板的聊天框，发了一句话：“王哥，双色球中了一注，五十万，去哪里兑？”
王老板几乎是秒回：“卧槽！！！真中了？？？兄弟你等我问一下。”
过了十几秒，他发来一条长语音，林舟没点开，只看见下面又蹦出来几行字。
“市福彩中心，带身份证和彩票去，今天就能兑。兄弟你运气逆天啊！记得别声张，赶紧去领！”
“对了，税后四十万。”
林舟盯着“四十万”三个字，呼吸微微发紧。
税后四十万。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然后，他抬眼看向前方。
周浩已经投完了简历，正和盛恒地产的那个人谈笑风生，两人聊得火热。林舟甚至听见了“我爸公司和你们合作多年”这样的话。
他慢慢地，从最后一排往前走了几步。
没人注意到他。
他走到第三排的位置，在一张空椅子上坐下。旁边一个女生看了他一眼，不认识，又转过头去。
这时，周浩已经聊完，转过身来，正好对上了林舟的视线。
他先是一怔，然后笑了。
“你怎么还在这儿？”周浩走过来，压低声音，笑得戏谑，“怎么，还想试试？投给哪个公司？该不会是明宇教育吧？人家要求六级，你四级过了吗？”
周围几个人又笑了。
林舟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周浩。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反常。
周浩的笑容微微收了收。
“看什么？”
“周浩。”林舟开口，声音不大，但刚好够周围的人听见，“你爸的公司，最近是不是在投标城东那块地？”
周浩脸色骤变，笑容像是被人一把抹掉了。
“你说什么？”
“城东那个旧货市场那块地。”林舟慢慢站了起来，理了理衬衫袖口，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听说，那块地有些问题。你爸公司投进去的钱，不会打水漂吧？”
空气安静了。
周围几个同学的窃窃私语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周浩脸上转到林舟脸上，又转回去。
周浩的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睛微微眯起：“你放什么屁？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林舟没有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你听谁说的？啊？”周浩向前逼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带着颤，“你到底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林舟看着他的表情，心跳在胸腔里撞了一下。
他不知道什么城东的地。
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刚才在来推荐会的路上，偶然听到两个老师经过时提了一句“城东那块地”，脑子里灵光一闪，把这件事和周浩家的建筑公司联系在了一起。
纯蒙的。
但看周浩的反应——
蒙对了。
【叮——打脸任务完成！】
【检测到目标情绪：震惊+慌乱+警惕。咸鱼值+200。当前咸鱼值：480/1000。】
【额外奖励：技能碎片×1，已存入系统背包。】
林舟看着光幕上跳出来的提示，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我猜的。”他看着周浩的眼睛，轻轻笑了一下，“但是看你的反应，我猜得挺准。”
周浩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呼吸粗重得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你他妈的——”
“周浩！”
李老师的声音突然横。他站在讲台旁，脸色不太好看：“注意场合！企业代表还在。”
周浩像被人浇了盆冷水，慢慢松开拳头。他狠狠地剜了林舟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给我等着。”
然后他转身走了，脚步快得像是要逃离这个令他窒息的现场。
林舟站在原地，看着周浩狼狈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而强烈的情绪。
那种感觉，比他昨晚看到彩票中奖时还要爽。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脊梁骨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挺了起来。
林舟转过身，往会议厅外走。
路过最后一排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议论：“林舟刚才说的是真的假的？周浩脸都白了……”
“不知道啊，但他怎么知道周浩家的事？”
“感觉他好像变了个人。”
林舟没停步，推开门，走下楼。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忽然顿住了。
楼梯口站着一个女生。
长头发，皮肤很白，穿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怀里抱着一本书。
苏念。
她抬起眼睛，和林舟的视线撞在一起。
林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林舟？”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意外，“你怎么在这儿？推荐会结束了吗？”
林舟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
苏念，校花，学霸，周浩追了两年没追到的女生。
也是系统任务栏里，那个被绑定为“婚约对象”的人。
他现在看到她，满脑子都是周浩昨天说的那句话——
“你该不会真觉得，苏念正眼看过你吧？”
林舟深吸一口气，刚要说话，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彩票店王老板发来的消息：
“兄弟，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你中奖那注，是机选的吧？我查了一下开奖记录，这号码……好像有些说法。你方便的时候来店里一趟。”
林舟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本章完）
下章预告：
“林舟，婚约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苏念忽然说出这句话，林舟整个人僵在原地。
而王老板口中“有些说法”的中奖号码，背后藏着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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