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林舟准时站在了幸福里小区三号楼的门禁前。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那双洗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帆布鞋，鞋边已经磨出了一圈毛边，鞋头处还留着两个月前骑车摔的那道灰印。他蹲下来，把鞋带重新系紧，又拽了拽裤腿，尽量让鞋面看起来没那么寒酸。
开门的是家教学生的妈妈，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烫着精致的卷发，身上围着一条碎花围裙。她看见林舟，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侧身让他进去。
“小夏在房间等你，今天数学卷子发下来了，考得不太好。”
语气平静，但“不太好”三个字明显加了重音。
林舟应了一声，换好拖鞋。他把自己磨出破洞的袜子不动声色地往鞋里塞了塞，才跟着女主人进了屋。
客厅明亮宽敞，电视墙上摆满了各种奖杯和相框。林舟目不斜视，敲了敲小夏房间的门。
“进来。”
四年级的小姑娘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皱巴巴的数学试卷，红笔在右上角写了个“61”。她看见林舟，嘴巴一瘪，圆圆的脸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汗。
“林老师，我没考好。”
林舟走过去，把她的试卷拿起来看了一遍，错的大多是计算和审题。他拉了把椅子坐下，声音很平和：“没事，能及格已经很棒了，我们今天把错题都过一遍。”
小夏点点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舟一道题一道题地讲，从错题到变式题，再出三道类似的巩固。小姑娘时不时走神，他耐着性子敲敲桌面，拉她回来。中途女主人进来送了一盘切好的苹果，看了两眼，没说话又出去了。
八点五十分，林舟看了眼手机。
距离九点十五分，还有二十五分钟。
他的掌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冒汗。
“林老师，你怎么了？”小夏仰起脸看他。
“没事，你把这题再算一遍，我出去喝口水。”
林舟起身走到客厅，借着倒水的机会，在饮水机旁站了一会儿。他握着纸杯，凉水灌进喉咙，喉咙里的干燥感反而更重了。
他回到房间坐下，裤兜里的手机贴在大腿上，硬邦邦地硌着。他每隔两分钟就忍不住看一眼时间，到后来，干脆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边。
九点整。
九点零五分。
九点十分。
小夏刚好做完最后一道题，把作业本推过来：“林老师，我做完了。”
林舟接过来，迅速看了一遍：“这道应用题的单位写错了，还有这里，除法竖式的余数要标在横线上。其他都对。”
他改完错题，又布置了几道课后练习，嘱咐了一句“明天再做”。
九点十四分。
他站起来，帮小夏把书包收拾好，脸上的表情开始绷不住。小夏看他的眼神都有点奇怪了。
“老师，你是不是有急事？”
“嗯，有点。”林舟揉了揉她的头发，“今天先到这里，有不会的随时给我发消息。”
女主人送他出门，把课时费转到他的微信。林舟说了声“谢谢姐”，穿上鞋，出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他几乎是冲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
电梯从十七楼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林舟站在电梯里，盯着手机，信号在轿厢里跳来跳去。
九点十五分三十秒。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的一瞬间，手机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是彩票店的王老板发来的。
“小兄弟，今晚双色球开奖了，你看看你那注中没中啊，咱店里今天还没出过大奖呢。”
林舟站在一楼的楼道口，四周很静，只有墙角的蟋蟀在叫。他深吸一口气，点开王老板发来的开奖号码截图。
红球：04 11 17 23 29 33
蓝球：16
他慢慢把手机移到钱包的位置，把那张机选彩票拿出来。纸很薄，上面那串号码被他的手汗洇得有点发花。
他一行一行地对着看。
红球：04。
他心口猛地一跳。
第二个：11。
呼吸开始发紧。
第三个：17。
手指在轻微发抖。
第四个：23。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
第五个：29。
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
第六个：33。
他猛地闭上眼，又睁开。
蓝球：16。
一注六加一。
林舟盯着那七个数字看了整整十秒，然后机械地把彩票翻过来，又对着看了一遍。
还是那七个数字。
他慢慢蹲下身子，后背抵着冰冷的防盗门，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瘦削的下巴。
手指一直在抖。
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发现嗓子干得说不出话。
“中了……”
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咽了口唾沫，又用力说了一遍：“我中了。”
这时，脑海中那个熟悉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首次翻身事件。】
【打脸事件判定中……】
【检测到宿主正处在“极度震惊”的情绪状态，打脸对象为——全体曾经轻视您的人。咸鱼值开始返还。】
【当前咸鱼值：200/1000。】
【额外奖励：技能碎片×1。已进入系统背包。】
【咸鱼值已可兑换新能力。请宿主前往系统面板查看。】
林舟抬起头，眼前的光幕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看着“200/1000”的数字，还有“技能碎片×1”的字样，心脏跳得比刚才看彩票时还快。
“技能碎片？”他喃喃道，伸出手指，在光幕上点了一下那个提示。
新的面板跳出来：
【技能碎片×1：可随机抽取一个初级生活技能，抽取后自动领悟。】
【当前可抽取范围：初级烹饪、初级编程、初级格斗、初级驾驶、初级摄影、初级写作、初级演讲……】
【是否立即抽取？】
林舟靠在墙边，沉默了半分钟。
五十万的彩票，加上这个系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乱。五十万不多，刚好能让他看清下一步的路，但如果他这时候慌慌张张，把事情搞砸了，那这五十万可能连个水花都打不响。
他先没急着抽技能，关掉系统面板，拿起手机，在微信上回了王老板一句：“还没看，等会儿看。”
然后他站起来，把彩票和手机分别放回钱包和裤兜，贴身收好。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双磨破的袜子，忽然笑了一下。
他需要一个计划。
林舟走出小区，夜风从楼宇间穿过来，带着白天的余温。他在路边找了张长椅坐下，从手机备忘录里调出那个记账软件，开始算。
父亲上个月的透析和药费支出：一万零四百二十。
母亲上个月买降压药和日常开销：一千六。
他上个月三份工的收入：四千三。
学费还差：两千八。
房租下个月：八百。
他一项一项列出来，直到整个备忘录被数字填满，然后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口气。
至少……先把债还一部分。
他算了算，家里这些年欠下的外债加起来大概有十六万。这五十万到账后，先拿八万还最急的那几家亲戚，剩下的存起来，给父亲换一个好一点的透析方案。
至于他自己。
林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奶茶渍，还有胳膊上因为搬货留下的几道青紫印。
他不想再还手了。
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他打开系统面板，决定把那个技能碎片抽了。现在太晚，彩票兑奖得等明天，他把心思都放在系统上。
“抽取。”
光幕一转，一个轮盘飞快地转动起来，最后指针停在了一个格子上。
【恭喜获得：初级格斗精通。】
【说明：掌握基础格斗技巧，包括拳法、肘击、擒拿、简单防身术。身体素质将小幅提升。】
林舟愣了一下，随后摸了摸自己瘦得跟竹竿一样的胳膊，自嘲地笑了笑。
“格斗……能打过周浩就行。”
他关掉面板，从长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往公交站走。
回出租屋的路还是那条熟悉的路。巷子很窄，路灯昏黄，电线杆上贴满了各种招租广告。他走上四楼，掏钥匙开门，房间里的闷热像一床湿棉被扑面而来。
十平米的小屋，一张床，一张折叠桌，一个行李箱改成的衣柜。窗户对面的墙挡得严严实实，白天都透不进多少光。
林舟打开风扇，老旧的扇叶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个喘不上气的老人。
他躺在床上，捏着手机，盯着天花板。
五十万。
今晚过后，他的生活会不一样。
但与此同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五十万在父亲这个病面前，并不足以改变一切。他每个月还是要为透析费发愁，还是要打工，还是要面对那些看不起他的人。
他只是有了一个喘息的机会。
而系统给他的，却远远不止一个喘息的机会。
林舟侧过身，打开系统面板，看着那行“当前咸鱼值：200/1000”，若有所思。
“只要他们继续把我当咸鱼，我就能越来越强……”
他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那明天，请你们多骂几句。”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舟被一通电话吵醒。
来电显示：辅导员。
他接起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喂，李老师。”
“林舟啊，今天上午十点的实习推荐会，你怎么还没报名？”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不满，“今天来的几家企业都不错，有一个跟你们专业对口的，月薪三千五起。我看了名单，就差你和周浩那组没确认了。”
林舟慢慢坐起身，揉了揉眼角。
月薪三千五。
他忽然笑了一下。
“李老师，我报。”
“行，十点准时到教学楼B区三楼的会议厅，穿正式点。”
“好。”
林舟挂了电话，坐了一会儿，然后翻开钱包，看着那张彩票。
阳光从窗帘的破洞里漏进来，正好打在彩票上。
他小心翼翼地把彩票放进一个塑料封口袋，贴身塞进衣服里，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他在网上买的，三十五块钱。
出门前，他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
瘦是瘦了点，但眼睛很亮。
他想起周浩昨天说的那句话——
“咸鱼就好好在咸鱼该待的地方待着。”
林舟拉了拉衬衫领口，推门出去。
有些人，确实生来就站在了不同的起点上。
但如果他有系统呢？
如果他能让周浩这种人，当众收回自己说过的话呢？
林舟的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
不烫，但很旺。
（本章完）
下章预告：
实习推荐会上，周浩当众把林舟的简历抽出来，笑着说：“这种人，哪家公司瞎了眼才会要。”
林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兑奖通知，慢慢笑了。
“周浩，你爸的公司，最近是不是在投标城东那块地？”
周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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