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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vouring the Gods with Mortal Bones

Chapter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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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Devouring the Gods with Mortal Bon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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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池的水裹着陆渊,朝池心那具残骸缓缓送过去。池面静得没有一丝波纹,连他自己的心跳,都像是被这千年死寂吞了进去。

陆渊以为自己要被这千年老骨头一口吞了,连挣扎的力气都被血水抽干了。可送近了,残骸骨缝里那两点光,却慢慢垂下来,像饿极了的人看见一碗饭,先闻,再舔,舍不得下口。它抬起那只缺了无名指的手,断指悬在陆渊眉心三寸,停住了。

「纯净的……凡骨。」残骸的声音不是从喉咙出的,是从每块骨头缝里挤出来的,沙沙的,像风扫过一堆白骨,「神权养蛊养了几万年,终于漏了一根,没被收走的。」

陆渊想退,可血水钉着他,退不动。他忽然想起梁上那物——爹藏了半辈子、墨要了半辈子没要到的东西。这池子、这残骸、这股在他皮肤底下爬的玉色纹路,会不会就是爹从古神冢带出去、又悄悄送回来的「根」?

念头刚起,残骸的断指忽然贴上他的眉心。

陆渊以为最后一刻到了。他下意识闭眼,脑子里闪过的不是自己,是陆苓——妹妹还被骨爪拖在地窖里,他若死了,这丫头连个收尸的都没有。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来,残骸骨缝里那两点光,竟顺着他的眉心,一寸一寸,把他从头到脚「验」了一遍,像屠户掂量一块肉的成色。验罢,那光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满意。

**但是,预想中的吞噬没有发生——残骸没有吃他,反而将最后一口积了千年的神血,顺着断指,渡进了他的凡骨。**

那口血是凉的,凉得发烫。它钻进陆渊四肢百骸,每一寸经脉都被劈开又重铸,像有人拿细针在他骨头上,一笔一笔,刻下另一种活法。陆渊听见自己骨里响起极轻的「咔」,不是断,是开——某种被神权埋了十八年的东西,被这口血,撬开了壳。

玉色纹路从左手无名指往上爬,爬过腕骨、肘弯,所过之处,劈柴磨出的厚茧、冻裂的伤疤,全被一层新生的玉膜覆住。他胸口那股饿了十八年的空,忽然被填了半分——不是饱,是醒了。像一头蒙着眼养大的饿兽,头一回闻见了肉味,喉咙里本能地,发出一声无声的嘶。

那股饿意太新,太野。陆渊的左手不受控地抬起来,玉色纹路亮着,竟朝残骸身上那点浮动的金色光尘探去——他想啃,想一口把眼前这团最浓的神性吞下去。指尖将触未触,残骸的断指猛地压住他手腕,意里带着罕见的厉:「莫啃吾!吾是你同族,也是这池里唯一认得路的人。你啃了吾,便再无引你出这盘蛊的眼。」

陆渊浑身一激灵,玉色纹路骤暗,那股饿意被硬生生压了回去。他这才惊觉,这力量刚到手,就已经在反噬他的神智——凡骨饿,便什么都想啃,包括恩人。

渡血的一瞬,他眼前炸开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一个和残骸一模一样的男人,当年抱着油布包从这片血水里爬出去,身后古神冢轰然合拢,他回头看了一眼,眼里是怕,也是盼。那男人脸上的疤、左手无名指缺的那截,和陆渊此刻眉心发烫的位置,分毫不差。

是爹。

陆渊的呼吸停了。十八年,他当爹是疯子,当梁上那物是祸根,当自己这具平平无奇的凡骨,是这世道里最不值钱的东西。可原来,爹把唯一能翻天的活路,缝进了他骨头里,自己替他扛了半辈子的追杀,到死都没说破一个字。

陆渊脑子「嗡」地一声。爹不是疯,爹是偷了古神冢里这口能啃神的「活路」,把它塞回了自己这具凡骨里。墨要了半辈子没要到的,从来不是什么物件,是这口让凡人也能反咬诸神的——根。

残骸的声音贴着他脑子响:「吾尝尽诸神,唯剩这口残血。今予汝——以凡骨,啃神性。汝饿,便去啃;啃得动,便活得久。」

陆渊猛地懂了。这不是神赐,是传承,是这具残骸用千年饿出来的活路,塞给了他这唯一一根「神权漏掉的骨」。

**所以,陆渊在血水翻涌中攥住了自己的左手——那根一直发烫的无名指,此刻浮起一层玉色纹路,与残骸身上的一模一样。他获得了「啃食之力」:凡骨可吞神性,啃得越多,活得越久。**

残骸似看穿他的念头,断指在他眉心轻轻一点,又渡来一缕更淡的意:「莫以为得了力,便能吞天。汝这身凡骨还嫩,只啃得动比汝弱、或刚陨之神的性;若要啃活神的本源,反被祂一口吞了去。」

陆渊心头一凛。也就是说,墨这种「一拳打死他」的小神官,他现在勉强能啃;可方才天幕那道缝里垂下的影子——那才是真正的山。

记忆里那段爹的影,又亮了一瞬。爹当年从血池爬出去,是把这**路封进了尚在襁褓的陆渊骨里,自己落了个「疯癫暴毙」。墨那一脉的神官,追了陆家半辈子,要的从来不是物件,是这口被爹提前塞进儿子骨头、神权收不走的「活路」。陆渊忽然懂了墨那句「该还给神的」——在神官眼里,他这具凡骨,本就是神权漏掉、迟早要收回的「赃」。

残骸的断指在他眉心轻轻拂过,像在摸一个迟来的同族。「吾当年,也是一根漏网的骨。」它的声音浸着千年泡在血池里的冷,「神权把吾养在这池里,不杀,只养——养熟了,便是一件能替祂啃其他神的器。吾不肯,便困了千年,直到今日,才把这一口,渡给你。」

陆渊脊背发凉。这池不是在喂他,是在「养」他——和养残骸一样,养熟了,便是神权的一张嘴。他刚到手的活路,从根上,就是神权埋好的蛊。

陆渊盯着池里那具和自己爹一个模子的残骸,忽然咧了咧嘴,笑得比哭还冷。神权想养熟他、拿他当一张嘴?那他偏要把这**路,变成啃穿神权的牙。凡骨饿,神也饿——这一次,他要做那个,把诸神都啃光的饿鬼。

可这力量刚到手还烫着,门外就响了。

不是骨爪刮门。是脚步声。素白神靴踩在石阶上,每一步都带着漫不经心的威压,像来收一件早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墨。

陆渊浑身的血一下凉了。墨追进来了。骨爪没把他拖出去,神官本人亲自下地窖、追进了古神冢。

石门被一股无形的力推开。墨立在门口,月白神袍一丝不苟,眉心那枚血红「收」字在暗处亮得刺眼。他扫了一眼满壁刻的「饿」字,又看池中浮着的残骸,脚下那点漫不经心忽然凝住了。他敬这具东西十年,从不敢踏进石门半步——传说是古神冢里陨落的初代啃神者,连蚀都要忌三分。可今夜,残骸的眼开了,玉色纹路还浮在陆渊身上。墨立刻明白:那口养了千年的神血,没了。

他嘴角那抹笑,和青禾村血雾里一模一样,可眼底第一次多了点东西——是忌,也是贪。

「陆家小子,你倒是会躲。」墨慢悠悠跨进来,白骨马没进,可他身后跟着地窖里没捞着的骨爪,「古神冢这位,我敬了十年不敢动。你倒好,自己送上门,还把祂吵醒了。」

墨顿了顿,眼底那点贪意压下去,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面孔:「你妹还在地窖,哭得可怜。你把那口神血交出来,归神所有,我保你兄妹俩全尸,送你们去投个好胎。」

陆渊盯着这张脸,胃里一阵翻搅。青禾村那户被「保命」的人家,骨头都成了祭台的砖。墨嘴里没有半个真字,上一回说「保你妹」,下一回就要抽干血。他攥紧左手,玉色纹路在掌心一闪:「我妹要真在你手里,你早拿她要挟了,何须跟我谈条件。」

墨那张伪善的脸僵了一瞬,随即笑了,笑里再无半点温度:「聪明。可惜聪明人,活不过今夜。」

陆渊泡在血水里,新得的啃食之力在体内乱撞,像一头没拴住的饿兽。他看不见陆苓在哪儿,只听见地窖方向妹妹的哭声断断续续,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墨抬手,掌心浮起一柄半透神剑,剑身裹着黑红雾,雾里无数张祭村亡魂的脸在打转。

「献了村,本来能饶你妹。」剑尖指向陆渊,「可你坏了规矩,进了古神冢。那这口神血,归神了。」

话音未落,墨另一只手一挥,地窖里跟来的骨爪从陆渊背后探出,缠住他脚踝,把他往剑尖上拖。前有神剑,后有骨爪,血池的水又钉着他退不动——墨这手,和当年青禾村抽干那户人家前如出一辙:先缚,再收,半点活路不留。

**但是,墨这一剑斩落的同时,陆渊体内那股刚到手的「饿」先于恐惧醒了——他本能地抬手,不是挡,是啃。**

神剑劈到掌心,没斩进去。陆渊左手无名指那层玉色纹路骤然亮起,像一张嘴,一口咬住了剑上神性。黑红雾里亡魂的脸瞬间被抽干,化作丝丝金线,钻进他骨头缝。

墨脸色一变:「你——」

那口神性入腹的滋味,陆渊这辈子忘不了。像啃一块烧红的糖,甜得发苦,苦得让人上瘾,每一丝金线钻进骨头,都像有无数张小嘴在他经脉里咂吮。他没学过怎么啃,身体却比脑子先懂——凡骨生来就该吃这个。

陆渊没听清后面。一股从未有过的饱足感从掌心炸开,顺着手臂冲上天灵盖。他看见墨的脸从狞笑变成错愕——神剑上的黑红雾气,正被他左手一点点吸干,像旱地的裂缝吞水。剑身上的裂痕从他掌心蔓延开,墨握剑的手开始抖。陆渊忽然懂了:这**路,不是让他挨打的,是让他反咬的。凡骨饿,神性便是食。

神剑神性被啃掉一截,剑身「咔」地裂了道缝,反震的力顺着墨的手腕倒灌回去——

**所以,陆渊这一口啃下去,不仅吞了剑上三成神性,更借反震之力,硬生生震断了墨的右臂。**

墨闷哼,右臂垂下,神血从断口飙出,溅在石壁,把满壁的「饿」字染红一片。陆渊自己的左手也一阵剧颤,反震的力顺着手骨往上炸,虎口崩开一道血口,半边身子麻得几乎握不住拳——他这才明白,啃神不是白啃的,吞得多,反噬也重。

他低头看左手,那层玉色纹路还在,只是比方才暗了些,像一头刚吃饱、暂时收了爪的兽。三成神性入腹,他第一次真切摸到「活久一点」的边——可这点本钱,在墨眼里已是死罪,在枯眼里,不过是一口增寿的粮。陆苓还在地窖哭,他每喘一口气,妹妹就多陷一分。这口刚到手的活路,从第一刻起,就是带着锁链给的。

墨退了两步,脸上头一回没了那副闲宴似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见鬼般的惊疑。

「凡骨……竟能啃神性?」墨盯着断臂,又盯陆渊眉心那点玉色,「你爹当年从古神冢偷的,不是物——是这口能啃神的活路?」

陆渊喘着粗气,左手还烫。他没空答。墨的惊疑只持续一息,下一瞬那张脸又冷下来。断臂算什么,神官能重生,可这口「能啃神的凡骨」漏出去,诸神养了几万年的蛊就要从根上烂掉。

墨不再恋战。他剜了陆渊一眼,转身撞开石门,白骨马载他消失在雪雾里。临走丢下一句:「你啃得动一剑,啃得动一尊神?等着。」

陆渊盯着墨断臂处飙出的神血,喉咙里那股饿意又涌上来——他竟在想,那血里,有没有神性可啃。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怕。他刚震断一个神官的手臂,第一反应不是后怕,是饿。这**路,正在把他变成和残骸一样的「东西」。可陆苓还在地窖,他没有时间怕自己。

陆渊想追,刚迈步,血池的水猛地一拽,把他按回池里。残骸的声音又响,这次带着疲惫:「莫追。他回去摇的,是你能啃得动的么?」

残骸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千年的倦:「他回祭坛,摇的是『收神铃』。枯使闻得见你这身新骨头的味,比墨灵敏百倍。你藏不住多久。」

陆渊猛地想起陆苓。妹妹还在地窖,被骨爪拖着,墨留她,从来不是要杀,是要钓他。「她呢?」他哑声问。

「地窖。墨留她,是要你自投。」残骸的断指遥指村口,「可你如今这身味,去哪儿都引神。先沉住,等祂下来,再想法子。」

残骸顿了顿,断指又点在他眉心,意里多了一丝冷:「记住,枯不会杀你。神权要的,从来不是死骨,是养熟了、能替祂啃神的器——和困了吾千年的一样。祂要『食』你,不是碾你。这比死,更难逃。」

**但是,墨逃回祭坛,摇响的哪是什么警钟——是一枚「收神铃」。铃一响,整片天幕裂开一道缝,缝里垂下一根金索,拴着一尊比墨高出三倍、通体燃着神火的影子。**

小神使·枯。

陆渊隔着石门都感到那股压得人膝盖发软的威压。枯不是墨那种「一拳打死主角」的小喽啰,它是蚀座下专司收割的神使,能打十个陆渊,是真正压在他头上的第二座山。

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邀功的狠:「枯使,苍梧村有根异骨,能啃神性。食之——可增寿百年。」

陆渊心沉到谷底。墨这是把他当「奇珍」献给上头,换自己一条命,顺手借枯的手,把他和这口能啃神的力量一起碾碎。

残骸在池里轻叹:「铃响,神使降。你这身新骨头,瞒不过祂的鼻子。」

陆渊低头看左手,玉色纹路还亮着。他现在只有两样东西:一口刚到手还热乎的啃食之力,和一池子把他当「自己人」养着的血。

**所以,陆渊没有硬接,而是沉进血池最深处,任由血水裹住全身,把那层玉色纹路压到皮肤底下——借血池千年神性的掩护,把自己藏成池里另一块「玉骨」,潜行待机,等枯下来,再寻机去地窖救陆苓。**

血水温柔又坚决地裹紧他。满壁的「饿」字在暗处明明灭灭,像无数双饿了几千年的眼,陪着他一起,屏住了呼吸。

石门缝里漏进来的,不再是雪味,是焦。枯降临时,整片天都被神火烤得发白,苍梧村的雪在半空就化了,变成一场滚烫的雨。墨的声音从祭台方向远远传来,带着讨好:「枯使息怒,那异骨就在古神冢,小的一剑都没伤着祂——您闻,这味,多正的凡骨。」

陆渊屏息,把玉色纹路死死压在皮肤底下。血池千年积的神性,此刻成了最好的遮布——他把自己沉成池底一块无主的玉骨,连心跳都放慢到几乎听不见。可他左手指尖那点烫,还是止不住地,一跳,一跳,像在应答门外那尊燃火的影子。

石门外的雪雾里,一道燃着神火的影子,正缓缓降在苍梧村的祭台上。

枯不踏地,它燃着神火,悬在祭台上方三丈,垂下的金索扫过全村,像一根鼻子,挨家挨户地嗅。它嗅到地窖里那点微弱的凡骨味,也嗅到古神冢血池里那股更浓的、刚醒的「活路」。村民跪了一地,村正爬在最前,额头磕出血,指着地窖方向嘶喊:「枯使明鉴!那异骨有个妹子在窖里,小的这就把人拖出来,给您先尝鲜、引那异骨自己出来!」

枯没理他。它只在意那根「能啃神的骨」。它悬空转了个圈,金索最终指向古神冢的方向,神火在眸里凝成两点冷白。

墨退到祭台最外圈,垂着头不敢直视枯的眸。他这尊在苍梧村横行十年的神官,在枯面前连抬眼的资格都没有——枯使一根手指,就能把他连同白骨马一起碾成灰。他这才庆幸,方才没在古神冢把异骨逼死,留了活口,才能献宝邀功、将功折罪。

枯立于台心,金索垂落,神火铺开,整座村子被照得如同白昼。它开口,声音不是说的,是烙进每个活人脑子里的——

**「此村有一异骨,食之可增寿百年。」**

枯的金索在祭台上方缓缓圈动,像在圈定一头待宰的牲。它垂眸看向地窖方向,对墨淡淡道:「那异骨的妹子,还在窖里。把人吊上祭柱,活饵引鱼——祂自来。」

墨眼底一亮,忙不迭躬身:「枯使放心,小的这就去办。那丫头一哭,异骨必出。」说罢唤来骨爪,自己却不敢近古神冢半步,只远远朝石门方向啐了一口,眼里是忌,也是狠。

枯不再看祭台下跪成一团的村民。在它眼里,苍梧村三百口连「饵」都算不上,只是异骨身边一捧随时能换的土。它悬在半空,神火缓缓收拢,像一头耐心的兽,开始等——等那根能啃神的骨,为了妹子,自己撞进它的嘴里。

陆渊在池底听见这句,左手指尖那层玉色纹路猛地一颤。枯要的不是杀他,是「食」他——这比死更麻烦。死了是一了百了,被一尊神使当「增寿的粮」活活啃,才是神权给异骨留的最后路。

池心那具残骸,在暗处轻轻笑了一声,意里带着千年的沉:「去吧。祂要拿你妹做饵,你妹,便是你翻盘唯一的绳。莫学吾,困死在这池里——吾等了千年,等的就是一根,敢出去啃天的骨。」残骸的断指最后在他眉心一点,那点玉色纹路忽然稳了,像有人替他把缰绳攥住了。陆渊闭上眼,把这句,一字一句,咬进了骨头里。

(第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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