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于的战锤刚横到我面前,锯齿弯刀已经劈了下来。刀锤相撞,老于脚下的泥土被战靴犁开两道浅沟。哥布林王没有跟他角力,右肘忽然往里一收,弯刀贴着战锤下方转向,直削我的腰腹。
我看见它手肘变向,赶紧侧身滚到老于右后方。刀锋追着布甲划过,砍中【蛮纹护腰】后从金属表面滑开,又劈在身后的黑岩上。护腰正面凹下一块,岩面也崩开一道窄缝。视野角落随即闪过【致死突袭】。
趁老于再次拦住它,我将手里的【哥布林号角】收进物品栏,换回【烬纹法杖】。法杖上的暗红纹路一片黯淡。杀死血金刚的最后一发【火焰弹】,已经耗光了我的法力。
弓弦在左侧震响。
“盐汽水”的羽箭撞上哥布林王胸前的皮甲。它只低头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举盾哥布林却猛地向后一仰,胸口炸开血花,连盾牌一起倒在地上。
老于抡起战锤,朝哥布林王的左肩砸去。那家伙本来来得及退,偏偏撤开弯刀,把左肩送进锤下。战锤落下,哥布林王连脚步都没乱,旁边的持矛哥布林却抱着左肩惨叫起来,没等站稳便化成暗绿色光屑。
【葬魂曲:2/30】
前后两次,攻击落在哪儿,替它受伤的哥布林就伤在哪儿。死掉的怪物仍然给了经验,我的经验槽又向右填了一段,离最右端已经不远了。
“这只也有经验!”“盐汽水”显然也看见了变化。
一名持矛哥布林趁老于出锤,从侧面刺向奶糖。我横起法杖挡开矛尖,又将矛杆敲到一旁,逼得它退回格鲁姆身边。法力还没恢复,我放不出技能,至少不能让这些小怪碰到奶糖。
我盯着那行二比三十,后槽牙都咬紧了。停手,格鲁姆就能满血把我们一个个砍死;继续打,周围的哥布林会替它送命,【葬魂曲】这个增益也会继续叠加。谁都不知道叠满三十层会发生什么。
我的经验槽已经快填满,最右端只差最后几格。只要双倍经验能让我抢在第三十层以前升级,新技能或许能替我们争到一线生机。
“奶糖,开双倍经验药。我们抢在三十层前升级!”
奶糖打开【双倍经验药】,将紫色药液朝空中挥洒。药液化成四道紫光,分别落在我们身上。其中一道没入我的胸口,【双倍经验】随即亮在视野角落。老于已经重新挡到哥布林王面前。
“盐汽水”和老于没有停手。格鲁姆身边的哥布林接连替它倒下,经验槽右端的空白也越来越少。
一只哥布林吓得转身逃跑。格鲁姆伸手揪住它后颈的皮甲,又将它拖回自己身边。那只怪物拼命蹬腿,下一箭落到格鲁姆身上时,惨叫的却还是它。
奶糖刚举起圣杖,格鲁姆便越过老于看向她。它突然把手伸进长袍后方。
我还以为它藏着第二把刀。黑色枪管从袍下露出来时,“盐汽水”刚把弓弦拉开。
砰!
弹丸贯穿她左侧腰腹,血花溅上身后的草叶。她连弓一起摔进草地,蜷着身体半天没能起来。
【哥布林王·格鲁姆使用枪火谈判】
格鲁姆调转火铳,对准奶糖再次扣下扳机。老于横移一步,一锤砸歪枪管。枪声在他耳边炸开,弹丸擦着奶糖打中斜后方的黑岩,刚才那道窄缝旁顿时崩下几块石屑。
火铳还没收稳,锯齿弯刀已经劈向老于。第一刀撞上战锤,震得他双臂发麻;第二刀沿着战锤外侧斜斩而下,割开胸甲。第三刀来得更快,老于刚抬起战锤,右臂便被刀锋砍中。战锤脱手落地,他捂着伤口跪进泥里,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哥布林王·格鲁姆使用三连斩】
盐汽水和老于同时倒地。奶糖举起【晨辉圣杖】,先把【微光愈合】落在老于身上。右臂的血刚刚止住,格鲁姆已经提刀追了上来。
我冲过去横起法杖,挡住追来的弯刀。刀锋震得我双手发麻,总算替奶糖争到片刻。她稳住老于,随即转身替盐汽水治疗。
淡金色微光覆住盐汽水腰侧,伤口总算止住了血。她没有站起来,只靠坐在草坡上,慢慢拉开弓弦。羽箭正中哥布林王的眉心。
格鲁姆连头都没偏,躲在后面的哥布林却应声而倒。它反手又抓住一个想逃的手下,将那家伙推到自己身边。
之后的消耗更难熬。盐汽水坐在原地射箭,老于把战锤换到左手,奶糖则在两人之间来回施放【微光愈合】。她举杖的动作越来越慢,淡金色微光也一次比一次黯淡。箭和战锤每次落到格鲁姆身上,倒下的仍是被它抓到身边的哥布林。
山下忽然有人大喊:“上面还有玩家,先把山路打通!”兵器碰撞声和法术爆开的火光沿林道逐渐接近。有人正在往山上打,可林道转弯处还看不见人影,他们会不会帮我们也看不出来。
【葬魂曲:29/30】
格鲁姆身边只剩一只持矛哥布林。那只怪物刚想跑,就被它一把拽了回来。随后,格鲁姆越过那只吓得发抖的手下,提刀冲向正在治疗的奶糖。
蓝条缓慢恢复出一小段,刚好够我再用一次【火焰弹】。我举起法杖时,盐汽水也已经瞄准哥布林王。
我立刻中断施法:“汽水,打王!我的法力留到三十层以后。”
弓弦一响,哥布林王迎着箭站在原地。羽箭撞上它的胸口,被留在身边的持矛哥布林当场倒下。
持矛哥布林倒下的同时,我的经验槽填到了最右端,升级提示随即亮起。
【等级提升:7】
【元素使解锁新技能:土流壁】
我还没来得及细看刚解锁的技能,血红色的系统警告已经盖过升级提示。
【葬魂曲:30/30】
【警告:哥布林王·格鲁姆进入狂暴状态】
【狂暴:造成的所有伤害翻倍】
“三十层了!”盐汽水喊破了音。
格鲁姆的皮甲一寸寸绷紧,肩膀和手臂鼓起虬结的肌肉。两颗獠牙从嘴角顶了出来,沾着唾液的尖端一直垂到下巴。它扭了扭脖子,目光越过老于,落在奶糖身上。
奶糖的圣杖上还残留着淡金色微光。
“拦住它!”我刚喊出口,格鲁姆已经冲了过来。
老于迎面挥锤。锯齿弯刀自下而上撞开战锤,刀背重重磕中他的胸口。老于倒退着撞上黑岩,刚愈合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他还想站直,格鲁姆已经从他身边闯了过去。
黑洞洞的枪口抬了起来。
奶糖愣在原地,脸色霎时变白。
“趴下!”
我将法杖砸向地面,几乎是吼出了刚得到的技能:“【土流壁】!”
泥土和碎石轰然升起。枪声紧跟着炸响,两发弹丸先后打进土墙,第二下直接崩开了墙面。碎土扑了我满脸,奶糖却被完整地挡在后面。
格鲁姆从破墙旁绕出,正要再次举枪,草坡上传来弓弦急响。
盐汽水捂着腰侧跪起身,手里同时搭着两支箭。她疼得吸了一口凉气,还是冲格鲁姆喊道:“喂,绿皮怪!看这边!”
格鲁姆刚转头,两道青光已经迎面飞来。
“【双重箭】!”
它挥刀磕开射向眼睛的那支,另一支扎进左上臂。格鲁姆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猛地折断箭杆,转身便朝盐汽水扑去。
老于扶着黑岩站起,左手重新提起战锤,受伤的右手只扶着锤柄:“都过来!快!”
我拉着奶糖退到他身后。盐汽水贴着草坡滚开,格鲁姆的弯刀几乎追着她劈进泥地。
战锤重重落下,淡金色光芒从老于脚下展开。
“【守护光环】!”
格鲁姆回身连斩三刀。
第一刀砍得光幕猛然一晃,老于闷哼一声,脚下却没有退。第二刀落在同一处,金色裂纹顿时爬满我们头顶。
“撑住!”盐汽水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第三刀劈下来时,格鲁姆突然翻转手腕。锯齿弯刀绕过老于的战锤,直奔我的胸口。
“灯塔!”
老于的喊声刚响,护住我们的金光已经碎了。锯齿弯刀劈开我胸前的布甲,我被劈得摔在黑岩前。
胸前火辣辣地疼,嘴里很快尝到血腥味。血条飞快缩短,只剩短短一截。
我用手撑住泥地,想要起身,手臂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法杖脱手落到一旁,伸手也够不着。
格鲁姆俯视着我,弯刀上还沾着我的血,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伤口流出的血泛起红光,汇上锯齿弯刀,又顺着握刀的手没入格鲁姆的左臂。左臂的箭伤飞快愈合,断在里面的半截箭被挤了出来,掉在我手边。
【杀戮盛宴:攻击玩家时恢复生命】
我刚抬起手臂,格鲁姆已经跨过断箭,把弯刀举过头顶。
血条最后那点红色还在急闪。这一刀落下,我会死,在现实里也再也醒不过来。
我想喊出盐汽水的名字,喉咙里却只发出一点气声。
弓弦骤响。
羽箭扎进格鲁姆握刀的右手。它的手臂向旁边一歪,弯刀砍进我耳边的泥地。
老于重新挡到我面前,只用左手提着战锤。奶糖跪到我身边,声音已经发颤:“灯塔,看着我!撑住!”
“【治愈之风】!”
暖风从【晨辉圣杖】周围散开,淡金色光点落在胸前。我仍盯着弯刀砍进泥地的位置,直到伤口不再流血,才顺过气来。手臂已经能抬起来,手指和双腿却还在发抖。
我捡回法杖,扶着黑岩站起,没有离开岩边。
格鲁姆拔掉右手上的箭,折成两截。它的目光越过我,落在还举着圣杖的奶糖身上。喉咙里的低吼越来越响,最后化成一声传遍山谷的咆哮。
山顶先响起回应,岗哨后方紧跟着传来怪叫。两侧的枝叶接连晃动,一群群哥布林拨开灌木涌上山路,木盾、短矛和弯刀很快堵住了下山的路。
我刚能喘匀这口气,胸口又绷紧了。
奶糖握着圣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我还能再治一次!”
盐汽水按住左侧腰腹站起,重新搭箭。老于守在最前面,没有回头,只低声骂了一句:“这王八蛋,真想把咱们全留在这儿。”
我的腿还在发软,法杖却重新抬到了胸前。谁都没走。我也不能躺着等死。
林道下方突然飞来一排羽箭。
我赶紧护住奶糖,箭矢却从我们头顶越过,将冲在最前面的哥布林射翻在地。举盾的哥布林刚转向山路下方,几颗火球已经落进它们中间。
“上面的,继续打王!”有人隔着火光大喊,“小怪我们来挡,你们把那个大家伙宰了!”
一名举盾玩家带头冲上山路,迎面撞开持矛哥布林。箭矢和火球紧跟着越过他的头顶,原本朝我们涌来的哥布林纷纷转身,木盾也被迫朝向山下。
我根本不认识这些人,连喊话那人的脸都看不清,鼻子却忽然有些发酸。在这条会死人的山路上,他们还是冲了上来。
盐汽水重新拉开弓弦:“听见没有?今天轮到你死了!”
羽箭扎入格鲁姆刚刚愈合的左臂,那道伤口仍在流血。
我贴着黑岩向左移动。格鲁姆转身追来,弯刀始终对着我。
岩面上的窄缝已经比开战时宽了不少,缝旁还缺了一块。第三刀最重,如果能让它再劈中同一处,弯刀也许会卡住。
“汽水,把它引到黑岩另一边!”我朝她喊,“老于,等它出第三刀!”
“早就在等了!”
盐汽水一箭扎进格鲁姆腰侧。它怒吼着转身追去,锯齿弯刀从她背后擦过,砍掉一块岩角。她绕到黑岩另一面,我趁机从侧后方抡起法杖,重重砸中格鲁姆左臂的箭伤。
格鲁姆痛得转过身,獠牙正对着我的脸。它果然舍下盐汽水,提刀冲了过来。
太快了。
我转身绕向岩后,耳边已经响起火铳击发的巨响。第一发弹丸打在我身旁的岩面,石屑擦过脸颊;第二发紧跟着追来,在前方岩面崩开一个拳头大的坑。我脚下慢了半拍,格鲁姆的弯刀便贴着后颈削了过去。
冰凉的刀风让我头皮发麻。
再慢一点,我的脑袋已经掉了。
“灯塔,继续跑!”盐汽水从岩石另一边放箭,“它要追上你了!”
格鲁姆连续两次落空,喉咙里的嘶吼越来越响。它不再理会插入肩膀的箭,追着我冲到那片裂痕前。
第一刀横扫过来,我提前贴着岩面躲开。弯刀砍进之前那道窄缝,裂口又往上延伸了一段。
第二刀追着我斩下。我跌跌撞撞地绕过岩角,锯齿弯刀再次劈进石头。整个黑岩都震了一下,碎石滚到脚边。
最重的第三刀来了。
我背靠裂缝,双腿却像钉在原地。格鲁姆把弯刀举过头顶,肩膀随之向下沉。我盯着它落下的方向,直到弯刀正对那道裂缝。
就是现在!
我朝左侧滚开。锯齿弯刀从肩旁落下,重重砍进交错的裂缝里。
格鲁姆双手抓住刀柄,暴怒地向后猛拽。岩缝里火星四溅,弯刀依旧纹丝不动。
“老于!”
“来了!”
老于从侧面挥下战锤,砸中格鲁姆的手臂。它痛得松开刀柄,刚转过身,盐汽水接连补上两箭,一支扎进膝侧,另一支射入胸前破损的皮甲。
格鲁姆单膝跪下,血条终于落到最后一截。它放弃卡在岩缝里的弯刀,张开双手扑向离它最近的我,獠牙间全是带血的唾沫。
不久前,我也跪在这里,连法杖都抓不住,只能看着它举刀。
现在,轮到它跪下了。
刚才绕着黑岩拖住它的时间,让蓝条恢复出一小段,【火焰弹】也重新亮了起来。
我迎着它举起【烬纹法杖】,抵住它的胸口。
“【火焰弹】!”
火焰轰然炸开。格鲁姆伸到我面前的手僵在半空,张大的嘴里只喷出一口黑烟。最后那截血条也消失了。它不甘地向前挪了半步,身体便从胸口开始化成暗绿色光屑。
直到那只手也消散在眼前,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我赢了。
我们真的把这个差一点杀光所有人的怪物打死了。
我腿一软,赶紧扶住黑岩。身后,盐汽水笑着笑着又咳了起来:“死了……这回真死了!”老于终于放下战锤,直接坐进泥里。奶糖跑过来抱住我,手臂还在发抖。
卡在石缝里的锯齿弯刀失去光泽,山间再也没有新的号声。
离我们最近的哥布林还举着木盾,等了片刻也没听见新的号令。它慌忙看向黑岩,扔下盾牌便往林子里逃。更多哥布林跟着转身,原本挤在山路上的队伍顿时乱了。
山下有人提醒身边的同伴守住山路。几名弓手和法师转向树林,其余冒险者重新举起盾牌,把仍在顽抗的哥布林赶离岗哨。
【任务:查明红枫岗哨失联原因。已完成】
黑岩前还留着三团紫光。
我先碰了碰离得最近的那团,一件暗红色斗篷落进手里。
【格鲁姆的斗篷(紫色)】
【效果:施法时受到攻击,不易中断技能。】
另外两团紫光里,分别是一只皮质护腕和一双黑色战靴。
【格鲁姆的护腕(紫色)】
【效果:连续射击时,准度更加稳定。】
【格鲁姆的战靴(紫色)】
【效果:抵御冲撞,降低击退。】
三件紫装里没有圣愈师的职业装备。我安慰奶糖:“一定是有更好的等着你~~!”
奶糖微笑道:“都是小事,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是啊......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发抖。
看着那把差点要了我命的弯刀卡在黑岩的裂缝里,我走过去,泄愤一般把它抽出来。
武器纹丝不动。大家看到,“噗”一声都笑了起来。
老于替我把刀抽了出来:“这玩意我们用不着,回城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必须好价钱,也许挂拍卖行能更贵!
盐汽水吸了吸鼻子,朝山下挥了挥手:“回城!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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