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后的枝叶突然乱了,两只哥布林慌不择路地逃了出来。
“盐汽水”早有准备。后面那只刚跑出几步便被一箭射倒,前面的听见动静回头,第二支箭已经贯穿后颈。它脚下一绊,顺着山坡滚进草丛。
“快追,斩岳还在前面!”她重新搭箭,催着我们往上赶。
老于顺着血迹追了上去,我们紧跟在后。拖痕到一棵红枫旁忽然断了,只剩歪斜的靴印继续向山上延伸。
斩岳多半在这里把重剑背了回去。
前面传来几声压得很低的怪叫。老于停下,示意我们别出声。
两只哥布林缩在树根后,一只抱着短矛,另一只捂着嘴,弯刀就掉在脚边。它们没有发现我们,全都盯着树林尽头。
我顺着它们的目光望去,树林尽头的空地上站着一个黑袍人。
长袍一直垂到靴面,兜帽下扣着一张日蚀面具。昵称“鸦天狗”悬在那人头顶,旁边的公会徽记也是一轮日蚀,漆黑的圆面外绕着暗金色光环。
断矛、弯刀和碎盾散在四周,他独自站在血泊旁。
“鸦天狗”微微偏过头,日蚀面具正对着树林。
两只哥布林缩成一团。掉了刀的那只盯着脚边的弯刀,却不敢弯腰去捡。
哥布林居然也会怕。
它们瞪大眼睛,其中一只还捂住嘴,活像两个知道自己随时会死的人。我一时分不清,眼前这两个家伙究竟只是怪物,还是有人躲在那副绿皮下面。
“鸦天狗”究竟对它们做过什么?
我们贴着灌木挪到侧面。换了角度,我才看见斩岳正跪在“鸦天狗”面前。
斩岳的灰色重甲已经残破不堪,头顶的血条只剩最后一线。他双手撑着插进泥里的重剑,仍不肯倒下。
“鸦天狗,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斩岳抬起头,嗓子已经哑了,“哥布林王跟测试时完全两样。它会变阵,还会把重伤的人留在原地,等治疗师过去救,再让弓手封路。第一次碰上这种打法,换谁都得吃亏。”
他只喘了两口,又抢在“鸦天狗”开口前继续说道。
“可我已经看明白了。霜狼的进度还是全服最快。只要再给我一支队伍,首杀照样是我们的。鸦天狗,放过我这一次,我一定能赢回来!”
“够了。”“鸦天狗”终于开口,“霜狼带回来的数据,已经够我用了。”
“鸦天狗”低头看了一眼斩岳残破的重甲,抬起右手:“至于你,还能换一种用法。”
斩岳盯着那只手,拖着重甲连连后退:“等等!鸦天狗,你别乱来!首杀我不要了,装备也全给你。让我回城,求你了!”
“鸦天狗”张开五指。斩岳身下的血忽然沿着重甲往上爬。
【血肉重铸】。
“住手!我不想死!”
盔甲里传出一声闷响,斩岳整个人猛地弓了下去。惨叫刚冲出喉咙,头顶最后一点血量便消失了。
我一直想亲手找他算账。可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被弄成这样,法杖还是抬了起来。老于挡住我,沉着脸摇了摇头。
林边还有哥布林,“鸦天狗”的实力更是一点底都没有。我咬着牙,压低法杖。
我以为斩岳已经死了。
可他化成的赤红色光屑没有散去。重剑和护甲刚落地,血泊便翻涌起来,将那些光屑卷了回去。
骨头挤压的闷响从血泊里接连传出。翻涌的血肉越涨越高,一个接近三米高的怪物从中站了起来。
它赤裸的上身布满暗红色血纹,两条手臂垂在膝边。身体刚刚直起,低垂的枫枝便被顶向两边,牙缝间也不断冒出白气。斩岳那把宽大的重剑落在旁边,顿时显得短了一截。
那张脸已经被膨胀的血肉撑得变了形,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睛还让我想起斩岳。
它先看向“鸦天狗”。“鸦天狗”屈起一根手指,血金刚胸前的纹路骤然收紧。怪物僵了片刻,转向树林里的两只哥布林。
【血金刚·斩岳】。
【血肉重铸】在血法师三十级以后的技能树里。
看到技能名的那一刻,我便明白了。“鸦天狗”手里也是内部号。
“盐汽水”抬起弓,我按住她的手腕:“那东西正往这边看。等它转开,再动手。”
她咬了咬牙,慢慢松开弓弦,箭尖依旧跟着“鸦天狗”。
“鸦天狗”转过身,食指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紫色裂隙。裂隙扩成一人高,边缘浮起与公会徽记相同的暗金光环。
“好好享受吧。”
他踏进裂隙,暗紫色光芒随他一起淡去。
血金刚仰头发出一声咆哮,躲在树后的哥布林立刻扔下兵器,尖叫着逃向山坡。
山顶传来更凶的一声吼叫。
哥布林王站上黑岩,锯齿弯刀直指空地。四名披甲亲卫从坡上冲了下来,血金刚也迎面奔去。
四名亲卫分成两前两后。前面的轮流出刀,把血金刚引得来回转身;后面的贴近两侧,趁它追错目标,在腿上各砍出一道伤口。血金刚连扑两次都没抓住人,吼声震得枝叶直颤。
第三次追上去时,它故意慢了半步。左侧的亲卫以为又有机会,刚举起弯刀,血金刚突然回身,抱住它一头撞上岩壁。
岩石崩下一片。那名亲卫的身体从它怀里滑落,化成暗绿色光屑。
哥布林王低吼一声,把弯刀朝山路一扬。剩下三名亲卫抽身便走,奔向举盾哥布林让出的通道。
我摸到腰间的【哥布林号角】。
岗哨外,那段低沉的号声响过以后,举盾的哥布林全挤到了道路中间。
等三名亲卫全部进入通道,我照着记忆吹出相同的节奏。
两侧举盾的哥布林同时往中间靠。亲卫还没穿过去,前路便被封住,后面的哥布林又在推挤,整条山路乱成一团。亲卫挥刀怒骂,举盾者却没有让路。
血金刚已经从后面追来。
再等下去,无论哪一边腾出手,都会发现藏在林中的我们。
我看向老于。他把战锤提到身前,先一步冲了出去。
老于一锤砸歪堵在通道前的木盾,我把【寒霜弹】送进缺口。前排哥布林浑身结霜,后面的持矛者来不及停,全撞在一起。
三道青色箭光穿过缺口,逼得两名亲卫停下来格挡。血金刚已经追到背后,抓住其中一名,抡起来砸向另一名。两名亲卫撞在一起,刚想分开,血金刚又一脚把它们踹进混乱的哥布林中。倒地的哥布林挣扎着散开后,那里只剩两把弯刀,暗绿色光屑正从草叶间升起。
最后一名亲卫直奔我而来。我用【火焰弹】逼它抬臂护住头脸,老于从侧面挥下战锤,砸得它失去平衡,跌到血金刚面前。
血金刚抓住亲卫的腰,转身把它砸在黑岩上。
最后一名亲卫化成暗绿色光屑。血金刚也转过身,第一眼便盯上了老于。
它一脚踢开地上的兵器,朝老于冲了过去。
老于发动【坚守光环】,淡金色盾纹罩住全身。他横过战锤挡住血金刚的拳头,还是被那股蛮力推得连退数步。
“盐汽水”绕到侧面,一箭钉进血金刚的前臂。它抬手护住脸时,她已经重新搭箭,瞄准左眼。血金刚转向“盐汽水”,受伤的左腿也露在我面前。
我朝血金刚受伤的左腿放出【寒霜弹】。薄霜迅速覆住左腿,血金刚落脚一僵,踉跄着撞上黑岩。
这一撞让它胸前两道血纹从中间裂开,暗红色光芒随之明灭不定。
“盐汽水”在侧面喊:“灯塔,胸口!”
法力只够最后一发。我举起【烬纹法杖】放出【火焰弹】,火球正中胸前断开的血纹。
火焰从裂口向四周窜开。血金刚仰头嘶吼,胸前的暗红光芒一片片熄灭,最后倒在斩岳留下的重剑旁。
暗绿色光屑从它身上升起。
黑岩上响起一声暴怒的咆哮。
哥布林王盯住我手里的号角,举起锯齿弯刀朝两侧一挥。残余的哥布林收住脚步,重新看向它。它随手把黑色号角砸在岩石上,从黑岩纵身跃下。
落地时,锯齿弯刀擦过石面,火星一路迸到我的脚边。哥布林王没有理会其他人,提刀直奔我来。
老于上前一步,将战锤挡在我与它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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