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的哥布林刚迈进浅水，我手里的【寒霜弹】便飞了出去。
淡蓝色光团撞在它胸前，冰霜顺着皮甲裹住双腿。那只哥布林惊叫一声，脚步顿时变得又慢又僵，却没有停下，仍把短矛对准我，一点点往前挪。
原来只是减速。
“寒霜弹只能让它慢下来！”我提醒白术。
“能拖住就行。”白术避开迎面的矛尖，视线仍落在遗迹入口。
低沉的号声从外面传来。
戴着骨盔的哥布林站在断墙上，灰黑色号角还举在嘴边。长音钻进密林，树林各处马上响起回应。枝叶被撞得乱晃，兵器刮过树干，越来越多的哥布林从断墙缺口和水渠两侧钻了出来。
它们全是近战，拿着木盾、短矛和弯刀。密林枝叶太厚，遗迹里又到处是断墙，弓箭手进来也看不清目标。
至少三十只。
我向后看了一眼，来路已经被堵死。
“靠近我！”
白术退到我身后，取下最后一瓶【炼成药剂】：“给我十秒。”
他将银灰色药液沿脚边倒成一圈，单膝跪在圆心。指尖刚碰到地面，内圈法阵便顺着药液亮了起来。
“长眠于大地深处的古老守卫，回应炼成者的呼唤！”
骨盔哥布林发现了白术，冲下面叽里咕噜地喊了一串，弯刀直指法阵。
断墙下的哥布林齐声怪叫。举盾的家伙抢在前面，持矛者贴在它们身后，一群怪物踩得浅水四处飞溅，很快便冲到我面前。
躲在木盾后面的哥布林同时刺出短矛。
我抬杖挡开迎面的矛尖。一只哥布林趁我转身，从木盾旁挤出半个身体，绕过我刺向白术。
我回身用法杖拨开矛杆，挡在白术前面。举盾的哥布林看见血，咧开嘴朝同伴叫了几声，推着木盾继续往前挤。
我下意识往后退，鞋跟碰到了白术的膝盖。他还跪在地上画法阵，根本躲不开。
我只好又站了回来。
【寒霜弹】打中最前面的哥布林。它浑身很快结了一层薄冰，动作慢了下来，举着木盾半天迈不出一步。后面的同伴还在往前冲，推着它一起摔进浅水。
我趁机放出【火焰弹】。火球砸在木盾上，烧断了绑住盾板的皮绳。木板散落一地，绊倒了几只哥布林，其他同伴却踩着它们继续冲。
“比长夜更幽深的岩层，比熔铁更炽烈的地火。穿过无尽沉眠，在我的召唤中苏醒！”
白术还在画外圈法阵，银线只差一点就能合上。
一只哥布林伏在木盾后，突然用短矛刺向我的小腿。我收脚避开，法杖顺势砸歪矛杆。正面的哥布林趁机冲上来，另一根短矛直接扎进我的左上臂。
我疼得叫出声，抡起法杖砸中它握矛的手指。那家伙仍不肯松手，还在用力转动矛杆。我照着那只手又砸了一下，它终于松开矛杆。
矛尖退出伤口，鲜血立刻流了下来。举盾的哥布林紧跟着撞上胸口，我被撞得退到白术身前，鞋尖停在外圈法阵旁。
“还差多少？”
“以群山铸骨，以地火为血。让沉寂的心脏重新跳动，让不朽的躯体重临大地！”
白术没有回答。银光绕回起点，内圈与外圈法阵同时亮了起来。
骨盔哥布林从断墙上跳进浅水，弯刀直指白术。其余哥布林听见它的叫喊，纷纷转向法阵，连倒在地上的同伴也被它们踩在脚下。
我把【寒霜弹】打进最前面的怪物中间。三只哥布林身上迅速结霜，动作慢了下来，后面还在冲的同伴顿时撞成一团。
骨盔哥布林踩着它们冲到我面前，一刀砍中右肩。我被这一刀劈得跪进浅水，两根短矛立即从旁边刺了过来。
我用法杖架住刺向胸口的一矛，另一只哥布林趁机挺矛直取我的喉咙。
坠崖时，死亡来得太快，我连害怕都来不及。现在，那点寒光离我只有几厘米。
我……真要死在这儿？
这里没有复活。死了以后，我不会再从现实里醒来。
握杖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睁开你的黄金之眼！集合你我之力，把挡在面前的敌人全部粉碎！”
白术双手合掌，用力拍向法阵中央。
“以炼成者白术之名，归来！【傀儡炼成：守卫魔像Lv.5】！”
金光从内圈与外圈法阵中冲出，刺得我闭上眼睛。遗迹里紧接着响起一连串巨响，连脚下的浅水也震得向外荡开。
我重新睁眼时，一尊四米高的守卫魔像已经挡在面前。它全身由黑灰色岩石组成，脸上没有口鼻，只有一枚狭长的金色晶石。
它骤然亮起。
技能名后面的Lv.5还没有消失。这招三十级才能学会，升到五级还要再投四个技能点。正式服才开第一天，白术不可能拥有它。
魔像抬手砸进怪群，最前面的木盾当场碎裂。几只腿上结霜的哥布林连同后面的同伴一起被拍倒，剩下的怪物扔下武器，争先恐后地逃向废墟。
魔像从地上抓起半截断柱，追上去横扫一圈。惨叫声骤然少了大半，死去的哥布林化成暗绿色光屑。系统提示接连闪过，我还跪在浅水里，经验条已经窜到快要满格。
这就是大佬带飞？
骨盔哥布林连号角也顾不上吹，转身钻向树林。我忍住右肩的疼，抬起【烬纹法杖】。
“【火焰弹】！”
火球在它后背炸开。骨盔哥布林向前扑倒，血条归零，身体随即化成暗绿色光屑。灰黑色号角滚落在草叶间。
我捡起【哥布林号角】。魔像脸上的晶石也在这时熄灭，岩石从肩膀和胸口接连掉落，四米高的身体很快坍塌成满地碎石。
白术还跪在法阵中央。他试着站起来，身体却晃了一下。我过去搀扶他：“你到底是谁？”
“《破晓大陆》开发部的研究员。这是我的内部号。”
我猛地松开手。
“开发部？”我盯着他，“几万人被关在游戏里，退不出去，如果死在这里，现实中的人也会死。你就是杀人犯！”
白术沉默了一下：“你骂我，我认。但我负责的是职业技能和怪物行为测试。玩家无法退出、游戏里的死亡会牵连现实，这些内容直到开服前都不存在，也不是我加进去的。”
“【日蚀宫殿】呢？”
“我没见过。最终副本名单里没有这个名字。”
“可系统说，那里是唯一出口。”
“那里面也许真有答案。至少，它是目前唯一不属于原游戏的地方。”
“还有多少这种号？”
“用内部号的不止我一人。”白术说，“我得去其他区域看看，还有没有人也带着内部号进了游戏。”
“如果有呢？”
“先找到人，再看他准备做什么。”白术说，“你先跟队友汇合。高等级内部号要是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里，新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斩岳把我撞下山崖时的笑脸又从眼前闪过。
鸣风断崖上方忽然又响起号声。
白术扶住断墙：“先走。我的蓝条已经空了，二十四小时内也召不出第二只魔像。”
我把号角收好，和他一起沿旧水渠离开遗迹。直到身后的怪叫听不见了，我才敢放慢脚步。
水渠上方终于漏下了日光。盐汽水灰掉的头像突然恢复颜色，老于和奶糖也跟着亮了起来。
“灯塔！”
她这一嗓子震得我耳朵发麻。
“枫叶坡下面，沿着水渠往下找。”
语音里传来她急促的喘气声。
“别乱走，我们马上下来！”盐汽水的声音仍在发颤。
远处的红枫枝叶一阵乱晃。有人正沿着坡道往下跑，老于还在后面提醒她看路。
水渠到这里分了岔。左边通向队友赶来的坡道，右边堵着一扇爬满藤蔓的石门。
白术在石门前停下：“我从这里走。”
一条好友申请弹到眼前。
“有消息我找你。”白术说，“内部号的事先别告诉别人。”
“好。”
坡道上的脚步已经近在耳边。白术朝那边看了一眼，随后闪进石门。藤蔓落回原处时，盐汽水也从红枫林中探出身子，我们终于重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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