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周一一浑身一僵,瞬间屏住呼吸。他贴着石壁,透过藤蔓缝隙往外看。
溪边,站着三个人。
皆着周家服饰。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面皮白净,腰间悬着一柄细剑。他手里捏着一枚玉盘,玉盘上的指针正微微颤动,指向山洞的方向。
"寻灵盘有反应。"中年男人的声音很淡,"那孽障就在附近,搜。"
周一一的心沉了下去。
他认得那人。周家外门执事,周平。燃灵境中期。
身后跟着两个锻灵境巅峰的弟子。
一个燃灵境中期,两个锻灵境巅峰。而他,锻灵境初期,刚稳固,还带着伤。
打不过。
这个念头一起,周一一就已经在动了。他没有往洞外冲,而是往洞深处退。这山洞是他随便找的,里面没路,但他记得洞顶有个裂缝,能容一人爬出去。
他手脚并用,攀上洞壁,手指抠住岩石缝隙,像只壁虎一样往上挪。
"洞里有人!"
下面传来一声低喝。
"追!"
周一一没回头。他拼命往上爬,手指头抠进了石缝。洞顶的裂缝越来越近,月光从上面漏下来,像一道银线。
"火球符!"
身后传来破空声!
周一一猛地一蹬岩壁,身体往侧面一荡。一团炽烈的火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砸在石壁上,轰然炸开!
碎石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钻进裂缝。
裂缝很窄,仅能一人侧身通过。他拼命往前挤,石壁刮得他肩膀生疼。
"他在上面!"
"别让他跑了!"
周一一从裂缝另一端钻出来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断崖边上。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黑雾弥漫,隐约能听到妖兽的嘶吼。
前面是断崖,后面是追兵。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平已经钻出裂缝,细剑出鞘,剑身上燃着一层淡红色的火焰。
燃灵境的灵气化火。
"周一一。"周平的声音,像是在叫一个死人,"老祖有令,带你的头回去。你自己跪下,我让你少受点苦。"
周一一低头看了眼断崖,又看了眼周平,忽然笑了。
"执事大人,您知道周厉是怎么死的吗?"
周平眉头微皱。
"我一口一口,把他吸成了干尸。"周一一咧开嘴,露出白牙,"他的灵根还在我肚子里,您要不要听听他的声音?"
周平瞳孔一缩。
就在这一瞬间,周一一转身,纵身跳下了断崖!
"拦住他!"
周平厉喝,但已经晚了。周一一的身影消失在黑雾之中,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潭,连声响都没留下。
断崖下,黑雾翻涌。
周平站在崖边,脸色阴沉。燃灵境可以短距离御空,但这断崖太深,黑雾太浓,下面不知道藏着什么妖物。他不敢追。
"执事,怎么办?"身后弟子问。
"守着。"周平冷冷道,"他跳下去,不死也残。这禁区外围的妖兽,会替我们收尸。若他侥幸没死,寻灵盘能追踪噬道碑的气息,他跑不了。"
"是。"
断崖下,周一一没死。
他坠落了一半,抓住了崖壁上横生的一棵枯松。枯松的根扎在石缝里,被他一拽,扯出了大半,但总算止住了下坠的势头。
他挂在半空,浑身是伤。肩膀被火球符烧得血肉模糊,手指因为抠岩石而鲜血淋漓。
更糟的是,他体内的源灵在刚才的奔逃中耗尽了。现在丹田空空如也,连剥灵骨都催动不了。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抬头看了眼崖顶。周平没追下来。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黑雾弥漫,看不清多深。但隐约能听到水声,还有妖兽的低吼。
上不去,只能下。
他松开手,任由身体继续坠落。
"砰!"
他砸进了一片泥沼里,腥臭的泥水灌进鼻子,呛得他差点背过气去。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沼泽边缘,四周是扭曲的黑色枯树,树上挂着不知名的藤蔓,藤蔓上开着白色的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
"毒瘴……"
他捂住口鼻,但已经吸进去了一些。脑袋开始发昏,视线模糊。
不能倒。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了一瞬。他踉跄着往沼泽深处走,每一步都踩在烂泥里,拔出来时带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身后,崖顶上传来周平的声音,很远,很模糊:"……守住出口……"
周一一没回头。
他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直到再也走不动,才靠在一棵枯树下滑坐下去。毒瘴侵蚀着他的经脉,视线越来越暗。
他摸出那枚火球符,捏在手里。如果妖兽来了,这是他最后的手段。
妖兽没来。
来的只有寂静,和越来越浓的黑。
他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或者说,禁区里那种灰蒙蒙的光变得更亮了一些。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干燥的石台上。石台周围,沼泽的毒瘴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一样,绕着他走。
他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石台后面,是一座半塌的石门。石门上刻满了风化的符文,门楣上三个字已经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最后一个字——
"……墓。"
谁的墓?
周一一没急着进去。他先检查了一下身体状况——肩膀的烧伤结了痂,毒瘴的侵蚀还在,但没那么严重了。丹田里,噬道碑缓缓转动,吐出一丝丝源灵,在自动修复他的经脉。
"碑还会自己动?"
噬道碑只在他主动引导时才运转,现在他昏迷了,碑居然在自行提纯。
是那块石台的原因?
他低头看了眼石台。石台表面刻着一圈圈同心圆,圆心处有一个凹陷,形状……像是一块碑。
"噬道碑的同类?"
他心中一动,将识海中的噬道碑引出,按向那个凹陷。
"嗡——"
碑身与凹陷契合的瞬间,整座石台亮了起来!
一道灰白色的光从圆心处升起,将周一一笼罩其中。他感觉一股庞大而精纯的灵气灌入体内,不是吞噬来的那种驳杂灵气,而是经过无数岁月沉淀的、最纯粹的灵气。
噬道碑疯狂转动,将那股灵气吸入、提纯、吐出。
周一一浑身一颤。
他感觉自己的境界在涨。
不是那种吞噬后的虚浮暴涨,而是像苦修数年后的水到渠成。燃灵境初期……圆满……
"咔嚓。"
一声轻响,像是某种桎梏被打破。
锻灵境中期。
但那股灵气还没停,继续涌入。
周一一坐在石台上,浑身是汗。
锻灵境中期,稳固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道碑印比之前深了一些。识海中,噬道碑静静悬浮,十一道刻痕幽幽闪烁——石台上的灵气不是生灵,没有增加刻痕。
"这石台……是谁留下的?"
他站起身,看向那座半塌的石门。门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周平还在崖上守着。以他现在的状态,出去就是死。
"没得选,进去看看吧。"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石门。
门内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霉腐土腥味。他贴着墙壁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很轻。
走了约莫百丈,石阶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四壁刻满了壁画。那些壁画已经风化得差不多了,只能看出一些模糊的轮廓——人影、兽影、还有一块块碑的形状。
石室中央,盘坐着一具枯骨。
枯骨穿着破烂的灰袍,脊椎处有一道明显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裂的。
剥灵骨。
周一一瞳孔微缩。
这具枯骨,也是剥灵骨的持有者。他怎么会死在这里。
他走近几步,发现枯骨的手边放着一块玉简。玉简上布满了裂纹,但还完整。
他犹豫了一下,弯腰拾起。
神识探入。
一道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后来者,若你也有剥灵骨,便听老夫一句。"
"噬道碑是饵,剥灵骨是钩。你若以为你在钓鱼,实则你是鱼。"
"老夫以燃灵境之身,困于此地三十年,终被碑反噬,骨裂而亡。"
"石台上的灵气,是老夫毕生所藏,留待有缘。但切记——"
"碑刻过百,反噬必至。碑刻过千,噬主夺魂。"
"若想活命,压灵为先。此间有《压灵诀》一篇,可助你将驳杂灵气压缩凝实,减少碑之负担。"
"望你……莫步老夫后尘。"
声音消散。
玉简中浮现出一篇功法,字数不多,千余字,讲的是如何将驳杂灵气反复压缩、凝实,去芜存菁,减轻噬道碑的研磨负担。
周一一握着玉简,站在枯骨前,沉默了很久。
"碑刻过百,反噬必至……"
他低头看着识海中的噬道碑。十七道刻痕,离一百还远。但那个数字像是一座山,压在了他心上。
"谢了,前辈。"
他对着枯骨拱了拱手,将玉简收好。
转身走向室外,出来的匆忙没带干粮,黑鳞豹的血肉还没来得及被噬道碑分解了,要找些吃的。
作者寄语: 每境分:初期→中期→后期→圆满→大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