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里没有昼夜，只有血月“高悬”和“低垂”的区别。双臂的伤口结痂了，新生的骨头痒痒的，像是有蚂蚁在骨髓里爬，那是碎骨经和固骨丹在起作用。
白尾雀巢在一面断崖上。
崖壁垂直如刀削，数百个雀巢搭在石缝里。白尾雀进进出出，尾羽雪白，在血月下泛着银光。他蹲在远处的大树上观察了整整几个时辰，雀群的数量有个两三百只，个体不大，一半以上都有锻灵境初期的气息，还有一些境界更低。
百十只锻灵境初期，硬闯就是找死。
他绕到断崖背面，那里有一道石缝，勉强能容一人侧身。他像只壁虎一样贴着石壁往上挪。
爬到第一个雀巢附近。
雀巢直径三尺，由银丝草和灵树枝条编织而成，里面铺着软草，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清香。那香气入鼻，他感觉双臂的痒痛减轻了一丝，新生的骨茬像是被温水泡着，酥酥麻麻。
"好东西。"
他伸手去掏。
"嘎——！"
一声尖啸，一头哨兵雀发现了他！紧接着，像是捅了马蜂窝，整个断崖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啸！
"嘎嘎嘎——！"
无数白影从雀巢中冲出，遮天蔽日地扑向他！每一只白尾雀的爪子都闪着寒光，喙尖如铁钩，百十道锻灵境初期的妖气汇聚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操！"
周一一一把扯下整个雀巢，塞进怀里，转身就跳！
他顺着崖壁往下滚，白尾雀群追着他啄。后背、肩膀、大腿，瞬间被啄出十几个血洞！他一边滚一边催动噬道碑，对着最近的几只白尾雀猛吸！
"嗡！"
三只白尾雀被抽干，化作干毛坠落。但更多的扑了上来，雀喙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
"噗！噗！噗！"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滚到崖底，浑身是血，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雀巢。他爬起来就跑，身后白色的雀群像一条河流，追着他涌来！
他冲进一片密林，利用树木遮挡，但白尾雀能飞，从树冠上俯冲！
"来啊！"
他狞笑着，满脸是血，边跑边吞。又吸干了五只，但雀群无穷无尽。一只白尾雀的喙刺入他的后背，带起一蓬血花，他反手抓住那只雀，剥灵骨金光一闪，将其抽成干尸！
"不行！太多了！"
他跑到一条河边，纵身跃入水中！白尾雀惧水，在河面上盘旋尖叫，不肯离去。
他在水下憋气漂流，被河水冲了足足二里，直到雀群散尽，才爬上来。
躺在河滩上，浑身没有一块好肉。
他摸出那个雀巢，雀巢已经压扁了，但里面的东西还在——三枚鸽卵大小的蛋，青白色的壳上带着银纹；还有一团黏糊糊的胶状物，是雀涎和灵草混合的"巢胶"，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他先吞了一枚蛋。
蛋入腹，一股温润的灵气散开，不是那种狂暴的妖力，而是精纯的生命精华，流向四肢百骸。他感觉后背的伤口在蠕动，在愈合，新生的肉芽像虫子一样钻出来。
"比骨灵丹还管用。"
他又吞下那团巢胶。
巢胶更浓，化开后沉入骨髓，双臂的铜色骨纹亮了起来，像是有火焰在骨头里燃烧。碎骨经自动运转，将这股精华导入骨骼，断裂的骨茬被进一步夯实，骨质更密，更沉。
但境界……没有涨。
锻灵境中期还是锻灵境中期，只是肉身更强了，骨头更硬了，伤口愈合的速度更快了。
"夯实根基。"
他在河滩上，把剩下的两枚雀蛋收好，向森林走去，要找个地方休整，这几天没有一刻得闲。飞到一课大树，把自己隐蔽了起来，开始沉沉睡去。
醒来时，血月依旧高悬。
他撑起身子，活动了一下双臂。后背的伤口结了痂，大腿上的血洞长出了新肉，双臂的铜色骨纹更深了一层，隐隐有向第二道骨纹蔓延的趋势。
他低头看着河水里自己的倒影——满脸血污。
"一个巢不够。"
他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
"骨头还不够硬。"
他起身沿着河岸，绕回了断崖。
白尾雀群已经散去，但哨兵雀还在盘旋。他不再爬正面，而是绕到崖顶，从崖顶垂下一根用兽皮和藤蔓搓成的绳子，顺着绳子往下溜。
夜色里，白尾雀的视力极差，主要靠气息感知。他把苔藓批在身上，掩盖了人味，贴着崖壁往下挪。
他摸到了第二个雀巢，第三个，第四个。
每摸到一个，他就扯下来，塞进怀里。第四个的时候，一头哨兵雀忽然嗅到了什么，尖啸一声，雀群再次暴动！
"嘎——！"
"被发现了！"
周一一猛地一蹬崖壁，整个人抱着四个雀巢，飞到了山顶！
"跑！"
他爬起来就跑，身后雀群再次追来，百十只白影遮天蔽日！
这一次，他没有往河里跑。
他往殉葬坑跑。
地图上标注的"殉葬坑"，就在断崖以北二里，是一片塌陷的地下裂口，里面弥漫着上古战场的煞气，活物进去，神魂会被侵蚀。
他冲到殉葬坑边缘，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白尾雀群追到坑边，却像是忌惮什么，在坑口盘旋尖叫，不肯进入。
周一一坠入黑暗，砸进一片骨粉堆里，浑身是血，怀里四个雀巢压碎了一半。
他躺在骨粉里，大口喘气，嘴角却咧着笑。
"来啊……下来啊……"
雀群在坑口叫了一刻钟，终于散去。
他清点收获：四个雀巢，九枚雀蛋，两大块巢胶。
他坐在骨粉堆里，把碎掉的雀巢连草带胶一起塞进嘴里，嚼碎咽下。然后取出雀蛋，一枚一枚吞服。
雀蛋的灵气在丹田里化开，噬道碑吞了九成，吐出一丝丝源灵。但那些源灵没有流向经脉，而是被碎骨经引导着，沉入了脊背。
第二道骨纹，亮了三分之一。
铜色更深，骨质更硬。
他握了握拳，骨节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响声。
"还不够。"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道碑印若隐若现。
"再来几次……骨头就能硬到扛住燃灵境一刀。"
他靠在骨粉堆里，闭上眼睛。
坑口上方，血月依旧。
远处，隐约传来衣袂破空的声音——那几道青色的身影，还在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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