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一躺在骨粉堆里，听着坑口外的动静，衣袂破空声时远时近，那几道青色身影像是在围猎，把这片区域锁死。
他闭上眼，将气息压到最低。
噬道碑在识海里缓缓转动，碑身上的刻痕幽幽闪烁。他试着催动碑身，将周围的上古煞气吸入体内——
"嘶——"
煞气入脉，像刀子刮过经脉。不是灵气，不是妖力，是上古战死者留下的怨念，冰冷、暴戾、带着一股冲天的杀意。
噬道碑转了半圈，吐出来的源灵只有一丝，而且那丝源灵里混着淡淡的黑气。
"不能吸太多。"
他断开吞噬，额头全是冷汗。煞气太毒，吸多了神魂会乱。
但他发现了一件事。
煞气虽然毒，却对他的骨头有奇效。那一丝混着黑气的源灵流入脊背，第二道骨纹竟然微微一亮，像是被火烤过的铁，颜色更深了一分。
"嗯？"
他撑起身子，看向坑底深处。
殉葬坑很大，越往深处，煞气越浓。坑底的骨粉已经变成了黑色，像被墨汁泡过。黑色骨粉中，盘坐着一具骸骨。
那具骸骨没有风化，骨骼呈淡金色，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生前至少是化墟境以上的强者，死后万年，骨头依然不朽。
"金骨……"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骨粉，径直走向那具金骨。越靠近，煞气越浓，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撕扯他的皮肤。他走到金骨三步外，停了下来。
不是不想靠近，是靠近不了了。
煞气浓得像实质化，压得他喘不过气，眉心处的噬道碑疯狂震颤，像是在警告。
他盘膝坐下，没有退。
"既然能淬骨……那就淬。"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碎骨经，同时放开对煞气的抵抗，任由那股冰冷暴戾的气息灌入体内！
"轰！"
煞气入体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骨髓被冻住了！那种疼不是皮肉之疼，是从骨头缝里炸开的，像有人拿着锤子，把他的骨头一寸一寸砸碎，再浸入冰水！
"啊——！"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浑身痉挛，额头青筋暴起。
煞气顺着经脉涌入脊背，第二道骨纹骤然亮起，铜色的光芒在煞气冲刷下，竟然开始变深，向一种暗沉的赤色转变！
碎骨经疯狂运转，将煞气中那股最纯粹的"战意"剥离出来，压入骨骼。其余的怨念、死气、杂秽，则被噬道碑强行吸走，碾碎，吐出。
碑身震颤，刻痕闪烁。
他在以身为炉，以煞为柴，以碑为磨，强行炼骨！
一炷香。
两炷香。
三炷香后，他浑身已经被冷汗和血浸透，身下的黑色骨粉被染成了暗红色。第二道骨纹从三分之一，涨到了一半。
骨头更硬了。
他握了握拳，骨节发出沉闷的"咔咔"声，像两块精铁在摩擦。
"再来……"
他刚要引第二股煞气入体，坑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一道青色的掌印从坑口轰入，狠狠砸在坑底的骨粉堆里，炸起漫天黑灰！
周一一被气浪掀飞，撞在那具金骨上，喉头一甜，血喷了出来。他抬头看向坑口，一道青色身影负手而立，目光如刀，正透过浓重的煞气，直直地刺向他。
"找到你了。"
青年的声音很淡，却清晰地传进坑底。
周一一没有犹豫，翻身抓起金骨旁边的一截断指——那截指骨也是金色的，入手滚烫——然后整个人向着坑底最深处的那道裂缝滚去！
"想跑？"
坑口的青年冷笑，抬掌又要轰下！
但掌印落到一半，忽然停住。坑底的煞气像是被激怒了，疯狂翻涌，化作一道黑色的龙卷，直冲坑口！
青年身形一闪，退到十丈外，脸色微沉。
"大人，这煞气有古怪……"身后的护卫低声道。
"我知道。"青年盯着坑底，目光冰冷，"他在引煞气炼骨。有剥灵骨的人……果然都是疯子。"
"那……"
"守在这里。"青年转身，"他要么被煞气炼死，要么爬出来。三天。三天不出来，封了这坑。"
"是。"
坑底裂缝里，岩壁上全是锋利的石棱，刮得他浑身是伤。
裂缝越来越窄。
周一一侧着身子，胸口贴着一侧岩壁，后背贴着另一侧，像被两块磨盘夹在中间。他每往前挪一寸，锋利的石棱就在他身上割一道口子。血顺着岩壁往下淌，被身后的煞气一激，结成暗红色的冰碴。
爬了约莫五十丈，前方忽然豁然开朗，有个一丈左右的空间。
映入眼帘是一具骸骨，比刚才见过的骸骨要完整，骨骼粗壮，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像是一尊用精铁浇铸的塑像。骸骨的双臂交叉在胸前，指骨深深抠进自己的肩胛骨里，像是在死前，把自己锁在了礁石上。
"又是个死鬼。"
"天不绝我。"
他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
盘膝坐下。
运转碎骨经。眼前的老金人辐射的能量比煞气更温和，比雀蛋更浓烈，像是一股温热的岩浆，灌入他的脊背！
第二道骨纹，骤然亮起！
铜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赤色转变。原本只亮了一半的骨纹，像被火烤的铁，一寸一寸地蔓延！
六成。
七成。
八成！
他浑身颤抖，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骨头在生长，在蜕变，在从"铜"向"铁"进化。那种痒痛钻心的感觉，让他想把自己的脊背撕开。
"再来！"
第二道骨纹——
九成！
九成五！
九成八！
还差一丝！
金骨盘坐，双臂交叉抠进肩胛，像是在守护什么。金骨的胸口处，有一个空洞，心脏的位置，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骨珠。
骨珠圆润，散发着刺目的金光，像是一颗小太阳。
"你的骨头……借我用用。"
周一一伸出手，抓向那枚骨珠。
就在他的手指触到骨珠的瞬间——
"轰！"
金骨的双臂忽然动了！
那双暗金色的手骨，从肩胛骨里拔出，带起两片金色的骨片，像两柄金色的刀，直直斩向周一一的脖颈！
"操！"
周一一猛地后仰，金骨的指骨擦着他的喉咙划过，带起一蓬血花！
一摸，全是血。再深一寸，喉管就被切断了。
金骨盘坐在礁石上，双臂垂下，骨指滴滴答答往下淌着金色的液体。
"还没死透……"
周一一大口喘气，眼神却越来越亮。
那枚骨珠，是金骨毕生精华所凝。拿到它，第二道骨纹必能圆满，甚至能冲击第三道！
"三天……"
他抬头，看向头顶的岩壁。上面就是殉葬坑，青衣人给的期限是三天。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半。
"一天半……"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目光死死盯着那具金骨。
"要么你碎，要么我死。"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去抓骨珠，而是绕着金骨游走，寻找破绽。金骨的双臂能活动，但下半身盘死，不能移动。它的攻击范围，只有身前三尺。
三尺。
他深吸一口气，眉心碑影浮现，掌心对准金骨，猛地一吸！
"嗡！"
吸力爆发，但金骨纹丝不动。它不是生灵，没有精血，没有灵根，噬道碑吞不动它！
"吞不了？"
周一一冷笑，收回吸力，目光落在金骨的脊椎上。
脊椎。
所有骨修的命门，都在脊椎。
他绕到金骨背后，剥灵骨的金光从脊背亮起，双手化作骨刀，对着金骨的第七截脊椎，狠狠斩下！
"咔嚓！"
金骨的脊椎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金骨猛地回头，双臂如刀，横扫而来！
周一一不躲，任由金骨的指骨刺入他的肩膀，贯穿皮肉，卡在骨头里——铜骨够硬，卡住了，没断！
他狞笑着，双手抱住金骨的脑袋，额头狠狠撞向岩石！
"砰！"
一声闷响，金骨的颅骨出现了一道裂纹！
"再来！"
他又是一撞！
"砰！"
裂纹扩大！
金骨疯狂挣扎，双臂在他背上乱抓，皮肉翻飞，鲜血狂涌。但周一一就是不松手，像一头饿疯了的狼，死死咬住猎物的咽喉！
"砰！砰！砰！"
连撞七下！
"咔嚓！"
金骨的颅骨碎裂，眼眶里的金色魂火骤然熄灭。双臂垂下，不再动弹。
周一一浑身是血，跪在金骨背上，大口喘气。他肩膀被穿了两个洞，后背被抓得稀烂，铜骨露在外面，混着血肉。
他颤抖着伸出手，从金骨的胸腔里，抠出了那枚骨珠。
骨珠入手，温润丝滑。
他毫不犹豫，一口吞下！
"轰！！！"
骨珠入腹，像是一颗太阳在他丹田里炸开！
第二道骨纹，瞬间圆满！
赤色的光芒从他脊背爆发，像是一轮血月升在了他的背上。紧接着，第三道骨纹，缓缓亮起！
一成。
两成。
三成！
骨珠的灵气耗尽，第三道骨纹停在了三成。
周一一仰面倒在地上，成了。一身的伤势也好的七七八八。
"三天……"
"老子出来了。"
他撑起身子，从金骨的残骸里，抽出了两截暗金色的臂骨。臂骨坚硬如铁，边缘锋利，可以当刀用。
他握着金骨臂刀，一步步往上走，每走一步，脊背上的三道骨纹就亮一分。赤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像是一团燃烧的鬼火。
他站在殉葬坑的边缘，手里握着两柄金骨臂刀，脊背上的骨纹赤红。
坑口，两个青衣护卫正守着，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他们看到了一个血人。
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血人。
"你……"
他们刚要拔刀，周一一已经动了。
他像一道赤色的闪电，瞬间掠过十丈，金骨臂刀横扫，两颗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喷涌。
他站在血泊里，抬头看向远处。
那道青色的身影，正站在百丈外的一棵枯树上，目光冰冷。
"三天没到。"
周一一咧开嘴，露出白牙。
“哈哈。”
"但我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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