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一站在两具无头尸身之间，看向百丈外那棵枯树。
树上的人影动了。
一步踏出，参天大树无声碎裂，化作漫天木屑。第二步，百丈距离骤然缩短到十丈。第三步，那人站在了周一一身前三丈处。
青衣，负手，腰间悬着一枚白玉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古篆——
"阙"。
天阙宗。
周一一瞳孔微缩，握着臂刀的手指又紧了一分。
"锻灵境中期。"
谢耀开口。他目光扫过地上的两具尸身，眉头都没皱一下。
"杀了我两个人。"
他抬起头，看向周一一，目光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剥灵骨，噬道碑。"谢耀嘴角忽然扯了扯，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两样传说中的东西，聚在一个废物身上。天道真是瞎了眼。"
他盯着谢耀的脚。那双脚悬在地面三寸之上，没有沾地，像是踩在无形的台阶上。化墟境，神识外放，凝虚为实。
"跟我回去。"谢耀伸出手，掌心向上，像在唤一条狗，"我保你全尸。"
"全尸？"
周一一笑了，他抬起金骨臂刀，刀尖直指谢耀的眉心。
"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暴起！
不是逃，是攻！
三道骨纹在脊背同时亮起，赤色的光芒灌入双臂，金骨臂刀上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他像一头濒死的狼，明知对面是虎，也要撕下对方一块肉！
"不自量力。"
谢耀眼皮都没抬，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嗡——"
一道青色的指芒从他指尖迸发，细如发丝，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锋锐！
周一一瞳孔骤缩，双臂交叉，金骨臂刀横架——
"铮！"
指芒撞在臂刀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
周一一只觉双臂一麻，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出去三十丈，撞断两棵枯树，砸进骨堆里，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
他低头看向双臂。
金骨臂刀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而他的双臂骨头，虽然没断，但经脉被震得寸寸龟裂，灵气运转滞涩如浆糊。
"化墟境……"
他咬牙，从骨堆里爬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
不是持渊境。持渊境他见过，周玄天就是持渊境，虽然强，但没有这种随手一点就差点把他碾碎的压迫感。
这是化墟境。神识外放，凝虚为实，一根手指就能压死锻灵境。
"还能站起来？"
谢耀微微侧首，似乎有些意外。
"剥灵骨果然有些门道。可惜，你太弱。"
他再次抬手，又是轻轻一指点出。
"嗡——"
这一次，指芒更粗，像一根青色的长矛，直直刺向周一一的心脏！
周一一没有挡。
他知道挡不住。
他在指芒射出的瞬间，猛地矮身，整个人贴地翻滚，向着谢耀脚下扑去！
指芒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带起一蓬血花，在他背上犁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但他没有停，借着翻滚的势头，金骨臂刀倒提，对着谢耀的脚踝，狠狠斩下！
"哦？"
谢耀眉头微挑，没有退，甚至没有躲。
"铛！"
臂刀斩在谢耀的裤脚上，发出一声脆响，像是斩在了一块精铁上。不，比精铁还硬，刀锋被弹开，震得周一一虎口崩裂，鲜血横流。
谢耀裤脚上，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灵气化罡。"
谢耀低头看着周一一，像是在看一只试图咬他的蚂蚁。
"化墟境的护体罡气，你连皮都蹭不破。"
他抬脚，轻轻一踏。
"砰！"
周一一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被踩进地面，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嘴里涌出的血混着内脏碎片。
"结束了。"
谢耀抬起脚，对准周一一的脑袋，要一脚踩下。
就在这一瞬间——
周一一猛地抬头，眉心处的噬道碑骤然爆发！
"吞！"
"嗡——！！！"
一股狂暴的吸力从他眉心涌出，不是对着谢耀，而是对着谢耀脚下踏出的那道灵气！
化墟境的一脚，蕴含着磅礴的灵气。噬道碑像一头饿疯了的野兽，将那股灵气硬生生扯出一丝，吞入碑身！
"嗯？"
谢耀眉头一皱，感觉脚下的灵气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虽然只被吸走了不到千分之一，但这感觉让他极不舒服，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而周一一，等的就是这一瞬！
噬道碑吞入那丝化墟境灵气，碑身疯狂震颤，碑身上原本就存在的裂纹骤然扩大，像一张即将破碎的蛛网！但它在裂开前，将那丝灵气碾碎，吐出了一缕细若游丝的源灵！
那缕源灵，是化墟境的精华！
周一一将这缕源灵，连同剥灵骨的三道骨纹，全部灌入双臂！
"给我……破！"
他怒吼一声，金骨臂刀上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赤光，刀身上的裂纹被骨纹填满，对着谢耀的脚踝，再次斩下！
"咔嚓！"
这一次，谢耀裤脚上的护体罡气，出现了一道裂痕！
谢耀瞳孔微缩。
他收脚，后退，第一次退了一步。
而周一一借着这一斩的反震之力，整个人如炮弹般向后弹射，砸进殉葬坑边缘的一道地缝里，骨碌碌滚了下去！
"想跑？"
谢耀冷哼，身形一闪，追至坑边，抬掌就要轰下！
但坑底的煞气，像是被周一一滚落时带起的某种气息激怒，疯狂翻涌，化作一道黑色的龙卷，再次冲天而起！
谢耀收掌，疾退。
他站在坑边，脸色阴沉，盯着那道翻涌的煞气龙卷。
他缓缓抬头，目光投向禁区更深处，投向那片被黑雾笼罩的森林。
"他逃进了黑雾林。"
"黑雾林……"护卫倒吸一口凉气，"那里面连化墟境都不敢深入，他一个锻灵境，进去必死。"
"必死？"
谢耀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森然的笑。
"不行，我要他活着。"
他抬手，从腰间摘下那枚白玉令牌，轻轻一捏。
"咔嚓。"
令牌碎裂，一道青光冲天而起，在血月下炸开，化作一张巨大的光幕。光幕上，浮现出周一一的容貌，以及一行血字：
"天阙宗悬赏：擒此人者，赏灵石十万，赐天阙令一枚，可入藏经阁三层。"
"献其骨者，赏地级功法一部，封外门长老。"
"活捉者，天尊亲见。"
光幕在禁区上空悬挂了整整一刻钟，然后化作无数流光，向着四面八方散去。
谢耀转身，负手离去。
"黑雾林有进无出，但他有剥灵骨，有噬道碑，未必会死。"
"我要他半死不活地爬出来，然后……"
"亲手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
黑雾林里，没有光。
周一一在坠落中撞得头破血流，终于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止住了下坠。他趴在岩石上，浑身是血，胸口塌陷，骨头开裂。
识海里，噬道碑在疯狂震颤，碑身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几乎要碎裂。
那丝化墟境的灵气，太霸道了。噬道碑吞得下，却炼不动。碑身在哀鸣，像是要炸开。
"给我……炼！"
周一一咬着牙，将《压灵诀》运转到极致，同时催动碎骨经，将那股狂暴的灵气导向脊背！
第二道骨纹圆满，第三道骨纹三成，两股力量合在一起，像磨盘一样，碾压那丝化墟灵气！
"咔嚓！咔嚓！"
骨纹在颤抖，在龟裂，在发出不堪重负的**。
"要么碑碎，要么我死！"
"给我……压！"
三个时辰后。
地缝里，周一一靠在岩壁上，浑身是血，但呼吸平稳了下来。
那丝化墟灵气，终于被压碎了，碾成了三缕更细的源灵，沉入了他的丹田。
境界没有涨。
但骨头……变了。
第三道骨纹，从三成，涨到了五成。
而且骨纹的颜色，从赤色，向一种更深的、暗沉的玄色转变。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
骨节发出沉闷的"咔咔"声，像是两块玄铁在摩擦。
"化墟境……"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道碑印比之前更深了，碑身的裂纹一道道。
"总有一天，我会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全掰断。"
他撑起身子，拖着两条废了一样的腿，向着地缝深处爬去。
出口外，是一片……黑雾。
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像墨汁一样在翻滚。雾里传来某种低沉的嘶吼。
周一一站在黑雾边缘，没有立刻进去。
他回头看了眼来时的路。来路已经被煞气封死，退无可退。
"天阙宗……悬赏……"
他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笑容狰狞。
"来吧。"
"都来。"
"来一个，我吞一个。来两个，我吞一双。"
他迈步，走入黑雾。
禁区外围，无数道身影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像闻到血腥的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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