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间赌约，净化前夜
剩下的三天，林诺不再涉足密林深处那些危机四伏的区域。
他只在外围活动，把大半时间都花在了练习那本佣兵手记上。
手记记载的都是最朴素的野外搏杀技巧：劈砍、横斩、侧身闪避、借力卸力，没有花哨的招式，全是刀口舔血磨出来的生存经验。
手里捡来的缺口铁剑重心靠前，对现在依旧矮小的哥布林躯体来说实在偏重。一次全力挥出，手腕就被震得发麻，好几次剑直接脱手砸进泥土。
林诺没有偷懒。
捡回来，站定，再挥。
一遍，十遍，上百遍。
空有系统灌注的生命能量，只是身体素质变强。没有对应的格斗经验，遇上真正老练的对手，依旧会被一剑封喉。金手指不会直接把武技塞进他脑子里，所有东西都得自己练，自己悟。
训练间隙，他偶尔猎杀路过的野兔、小蜥蜴一类低阶魔物，攒一点微薄能量，顺便熟悉刚刚解锁的简易洞察。
洞察功能很简单，只能读出目标粗略等级、身体状态，读不出心思，更做不到预知行动。
意识里只有两行安静数字静静躺着：
【颜值：19/100】
【魅力：14/100】
敬畏值、追随值依旧是零。
低级魔物带来的提升已经微乎其微，再怎么猎杀，数值也很难往上跳动。想要更进一步，要么去找更强的猎物，要么找到蕴含魔力的物资。
第七天傍晚，荒野立足的时限悄然走到尽头。
夕阳斜斜穿过树冠，金色碎光落满林地，把泥土和野草染成暗红。
林诺收拾好背包与铁剑，正打算认准方向，动身前往东边的黑石镇。
不远的林间空地，忽然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紧跟着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
林诺立刻矮下身，迅速躲到一株粗壮橡树后面，微微探出头，向着声响来源望去。
空地上，一名中年佣兵半跪在地。
左臂锁子甲被利爪撕开一道巨大裂口，皮肉翻卷，伤口深得吓人，鲜血顺着胳膊不停往下淌。他脚边躺着两具魔狼尸体。
男人头发花白，脸上横一道很深的刀疤，从颧骨划到下颌，背上的木盾裂开蛛网一样的细纹，佩剑已经脱手，滚落到两米开外的草丛里。
哈罗德。
看到那道标志性刀疤的时候，一段模糊朦胧的故事碎片从林诺心底浮上来。他隐约记得，在自己穿越前看过的那本书里，有这么一个不起眼的边缘人物。流浪老佣兵，青铜一阶，见惯黑暗，为人不算热忱，却也不会毫无缘由地向弱小挥刀。就在这片密林，他遭遇魔狼伏击，重伤难行，最后没能撑到救援，尸体留在了荒林。
悲剧，马上就要重演。
三头黑铁三阶的灰色魔狼，正慢慢围着受伤的佣兵踱步。尖牙沾血，黄绿色的狼瞳死死盯住猎物，耐心消耗对方最后的力气。
哈罗德呼吸粗重，失血太多，视线一阵阵发花。他靠在树干上，右手握紧一柄短匕首，摆出防御姿态。
“看样子，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他低声苦笑了一声。
魔狼不急于强攻，来回窜动，轮番试探，一点点榨干他残存的体力。
树后的林诺飞快权衡利弊。
出手救人，风险高得可怕。
对方是人类佣兵。就算现在身受重伤，只要看清自己哥布林的真身，出于长久以来对魔物的戒备和本能，很大概率第一时间就会拔刀相向。到时候救人事小，自己反而要陷入死局。
袖手旁观，哈罗德就会死。
但这个人，是少数不会不分青红皂白认定“魔物即邪恶”的人类。如果能够获得对方有限度的认可，那哈罗德就是自己踏入人类城镇最好的引路人。
【触发可选任务：抉择·援救哈罗德】
【任务描述：出手击退魔狼，保全哈罗德性命】
【奖励：魅力+6；较大概率获得血脉净化碎片×1；哈罗德初始态度由漠视转为观望】
【警告：身份一旦暴露且无法取得谅解，任务直接失败，哈罗德变为敌对目标】
最后一块净化碎片！
集齐三块，就可以开启第二次血脉净化。只是奖励写着较大概率，不是百分百到手。
一场赌局。
林诺深吸一口气，把那件破旧的佣兵外套向上扯了扯，尽量遮住大半脸庞，只留出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睛。借着灌木与树干的掩护，他悄无声息绕到狼群的后方。
三头魔狼全部心神放在哈罗德身上，没有留意身后的异动。只有一头狼耳朵轻轻抖了一下，似有所觉，正要回头。
林诺僵在原地，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十几秒漫长的等待过后，那只狼重新把注意力转回佣兵身上。
就是现在。
林诺压低身子，猛地向前冲刺，缺口铁剑全力劈落，狠狠砍向离自己最近那头魔狼后腿关节！
嗷——！
凄厉的狼嚎骤然炸响。魔狼腿骨受创，庞大身躯一下子失去平衡，重重踉跄在地。
突如其来的偷袭，让另外两头魔狼瞬间转头，凶狠的目光落在矮小的黑衣身影身上。
哈罗德也是一愣，忍着眩晕抬头看向来人。外套宽大破旧，把身形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长相，只能看见那一双异常冷静的黑眼睛。
“谁？”哈罗德沉声喝问。
林诺没有回话。
多说多错。他趁着狼群阵型大乱，继续游走缠斗。个子矮小，转身灵活，专挑狼爪、腰侧、关节这些柔软薄弱的地方刺击劈砍。
魔狼锋利的爪子好几次擦过他的身体。一次用力挥扫，外衣直接撕开长长的口子，一抹暗绿色的皮肤一闪而过，随即又被晃动的布料遮住。
哈罗德眼角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异色，心里微微一动，却没有空想的余地。
虽然重伤，老佣兵的战斗本能没有消失。趁着狼群被偷袭打乱节奏，他猛地向前一扑，匕首精准刺入一头魔狼咽喉。
一人一神秘来客，临时结成脆弱的同盟。
厮杀持续了数分钟，泥土浸透暗红血迹。
最后一头魔狼身上带着好几处深伤，畏惧战胜了猎食的欲望，呜咽一声，掉头向着密林深处狂奔，很快消失在树影之间。
危机终于解除。
空地上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哈罗德后背靠着树干，大口喘气，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眼前这个矮小的身影。外套多处撕裂，好几块暗绿色皮肤再也遮掩不住。
老佣兵眉头紧紧锁起，握着匕首的手不自觉收紧。几十年走南闯北，他见过太多魔物，那独有的皮肤颜色，不可能认错。
“你……是魔物？”
空气瞬间绷紧。
只要哈罗德选择动手，林诺只能应战。对方重伤，战力大打折扣，但终究是青铜一阶，一旦打起来，就算能赢，代价也必然惨重，极有可能落得两败俱伤。
林诺没有举起铁剑，也没有转身逃跑。
他把兵器垂向地面，放弃进攻姿态，漆黑的双眼平静望向佣兵，没有寻常哥布林那种疯狂嗜血的戾气。
“我不会伤害你。”
他开口，嗓音沙哑粗粝，是哥布林天生的声带造成的。
“魔狼也要杀我。出手，只是各取所需。”
哈罗德眯起眼，仔细打量他。
理智第一时间冒出来一个念头：杀了它。魔物本就该肃清。
可念头升起，又被他强行压下。
这些年在路上，他见过教廷审判无辜的兽人，见过村民为了一点钱财诬陷流浪异族。他心里早就不相信书上写的“凡魔物必恶”。
刚刚的战斗，对方明明有无数机会偷袭重伤的自己，却一次都没有做。
而且以现在失血虚弱的状态，真打起来，谁活谁死很难说。赌命没有意义。
一连串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挣扎许久，哈罗德才慢慢松了一点握着匕首的力道。
“哥布林？”
林诺轻轻点头，没有否认。
“为什么救我？”哈罗德再一次发问，语气依旧警惕。
“我想去黑石镇。”林诺说得直白，“我不劫掠，不伤人，只想活下去。我需要有人告诉我人类城镇的规矩。”
哈罗德沉默很久。左臂伤口一阵阵传来剧痛，眩晕越来越重。他清楚，独自穿过这片密林，自己活下来的希望渺茫。
“我可以暂时不揭穿你。”哈罗德缓缓开口，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我可以带你靠近黑石镇，教你要注意什么。但是有一条底线——不准伤害无辜普通人。只要你敢动手，拼上这条残命，我也一定会杀你。”
一场交易就此敲定。
林诺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赌局，他赢了。
【任务完成！】
【幸运判定生效！血脉净化碎片+1，魅力+6】
【血脉净化碎片：3/3，已集齐，可开启第二次血脉净化！】
一股温热的力量静静蛰伏在体内，只等合适的时机释放。
林诺从背包里拿出路上搜集的止血草药，向前走了两步。
哈罗德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匕首刀尖微微抬起：“把草药放地上，你退开，我先试一点。”
他要确认草药无毒。
林诺照做。
哈罗德捏起一点嚼碎咽下，静静等了片刻，没有异样，才点头示意可以过来包扎。
林诺蹲下身，动作克制，仔细清理撕裂的伤口，捣碎草药敷上去，撕下外衣干净布条一层层缠紧。全程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哈罗德看着他沉静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世人根深蒂固的印象里，哥布林就是野蛮愚昧的代名词，眼前这一只，彻底打破了他长久以来的认知。
【哈罗德态度：观望】
【敬畏值+8】
“黑石镇鱼龙混杂。”哈罗德低声提醒，“佣兵、商人、亡命徒到处都是，教廷还有常驻教士。你的身份只要泄露，所有人都会追杀你。就算我帮你打掩护，也只能应付短时间粗略检查，经不起细查。”
林诺轻轻点头。风险他一清二楚。
夕阳沉进山尖，夜幕缓缓笼罩整片森林。
哈罗德伤势太重，夜里赶路太过冒险，两人决定就在林间空地简单休整一晚，天亮之后再出发。
林诺寻了一棵大树，后背靠着粗糙树干坐下，意识沉入系统。
三块净化碎片安安静静躺在物品栏。
只差一个指令，就可以启动第二次血脉净化。
他正要在心里确认开启。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极淡、极冷的高阶气息，毫无征兆地从远处密林上空轻轻扫过这片空地，一闪即逝。
那个暗中窥探的观察者，又来了。
林诺浑身汗毛猛地竖起，下意识握紧手边的铁剑。
今夜，他真的能够安心完成净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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