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石城门槛，白袍将至
夜色沉沉罩住整片密林，草间虫鸣此起彼伏，细碎连绵。
篝火被点燃，干木柴在火中噼啪炸裂，跳动的橘红火光把小小的林间空地圈出一块温热的区域。
哈罗德斜靠着粗壮树干，包扎妥当的左臂无力垂在身侧，脸色依旧泛着失血过后的惨白。长剑横放在腿上，人看似半睡半醒，眼缝却一直留意篝火对面的身影，神经没有一刻真正放松。
交易归交易。几十年刀口讨生活，他见过太多魔物暂时收起獠牙，装作温顺，等对方放下戒心便骤然发难。信任是拿命赌出来的，不是一场联手抗狼就能随便给的。
篝火另一边，林诺隔着足够安全的距离静静坐下。
意识里一行淡色文字缓缓亮起。
【是否消耗血脉净化碎片×3，启动第二次血脉净化？】
“确认。”
嗡——
一股远比第一次更加汹涌滚烫的暖流自灵魂深处炸开，顺着血管冲刷四肢百骸。
骨骼传来细密的咯吱轻响，不是断裂的剧痛，而是缓慢、强硬的矫正与重塑。原本短矮的身躯一寸一寸向上拔升。身上那层粗糙暗沉的暗绿色角质如同旧壳，一片片慢慢剥落，落在地上化作细碎粉末。
底下新生出来的皮肤，刺眼的魔物绿大幅褪去，变成浅淡的青灰色。向外突兀拱起的下颚向内收敛，过于粗大的獠牙收进嘴中，不再外露狰狞。
五官轮廓被无形力量细细打磨。耳朵依旧尖长，却不再畸形肥大，线条变得利落。
身高从一米一一，缓慢长到一米四出头。
蜕变的过程并不舒服。浑身酸麻交缠着尖锐的抽痛，像是浑身筋骨被拆开再重新拼接。林诺牙关紧咬，一声不吭，任由浪潮一般的力量在体内翻涌。
就在痛感最强、心神防备最弱的一瞬间。
一道极淡、冰冷的高阶气息，再一次飞快扫过空地。
只是一晃而过，没有停留，没有出手。
林诺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那个人，还在暗处看着。
等他想要循着气息去辨认方向，那道窥探已经消失无踪，只剩夜风穿过树梢的轻响。
【诅咒枷锁进一步松动！】
【颜值+18！】
【魅力+7！】
【当前颜值：37/100】
【当前魅力：27/100】
三十七的颜值，远远谈不上好看。
但他已经彻底摆脱哥布林那种一望即知的丑陋兽相。隔远看去，更像一个肤色偏青灰、生着尖长耳朵的异族少年。只有走到近处仔细端详，才能看见五官深处残留的异族痕迹。想要完完全全伪装成普通人类，还差得很远。
【提示：种族本源并未彻底解除，魔力波动依旧带有微弱魔物气息。高阶强者使用侦测类法术，依旧可以看穿你的真实身份。】
【气息屏蔽（初级）仅能够隐藏主动释放的恶意，无法屏蔽种族魔力印记。想要升级屏蔽效果，需要消耗信仰值×50。】
【信仰值：来自生灵发自内心的信服、敬畏、崇拜产生的特殊能量。当前信仰值：0。】
没有信仰值，升级无从谈起。
林诺缓缓睁开眼睛，摊开手掌。从前粗短畸形的手指已经变得修长匀称。身上那件捡来的旧佣兵外套此刻明显短了一大截，手腕、一小截腰腹直接露在外边。
进城第一件事，必须买到一身合身的长衣长裤，尽量遮盖皮肤上异样的青灰。这是悬在头顶的小隐患。
篝火对面，一直假寐的哈罗德猛地睁眼。
火光摇曳，照亮少年全新的身形样貌。老佣兵下意识握紧剑柄，身体向后微缩，全身进入战斗姿态。瞳孔剧烈收缩，里面写满难以置信的惊惧。
方才那个矮小狰狞的哥布林，竟然在短短片刻之间，模样大变。
身形拔高，兽相褪去大半，只剩下怪异却并不恐怖的异族少年轮廓。
哈罗德指尖死死扣住剑格，杀意本能地涌上来。
魔物诡异蜕变，谁能保证对方不会立刻暴起伤人？
他盯着林诺安静的眼睛，又想起昨夜丛林之中对方明明有无数机会偷袭，却始终恪守底线。脑海闪过年轻时在旧佣兵古籍里扫到过的零碎传说——有些背负古老诅咒的种族，可以依靠魔力资源一点点挣脱枷锁。
传说终究只是传说，他活了大半辈子，今天才第一次亲眼见到。
许久，哈罗德才一点点松开握剑的手，胸口依旧微微起伏。恐惧没有消失，只是被理智强行压下。
“血脉净化……”他低声喃喃，抬眼看向林诺，“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我不清楚完整的过往。”林诺声音依旧略带沙哑，语气平静，“我只知道，我们一族背负古老诅咒。丑陋、愚钝，不是与生俱来的本性。”
哈罗德沉默。教廷常年宣扬神明至高，魔物生来便是罪恶。眼前活生生的现实，和刻在他脑子里多年的教条激烈冲撞。
“外形再怎么变，魔力气息骗不过圣光侦测。”哈罗德郑重提醒，“黑石镇驻有教廷神父。他们偶尔会放出大范围的侦测圣光，算不上专门搜捕谁，只是例行祈福。只要你的魔力印记不对，当场就会被锁定，连躲都来不及。一旦被盯上，整座城镇都会变成你的猎场。”
死亡的阴影不再是遥远的猜想，变成随机、不可预判的风险。
“只能尽量避开神职人员。”林诺冷静回应，“不主动靠近教堂，不接受任何圣光祝福。”
哈罗德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言。
漫长一夜缓缓流逝。
天光破晓，淡金色晨光穿过树冠，落满林间。
哈罗德的伤口已经稳住，依旧不能剧烈活动，短距离赶路已经不成问题。两人简单收拾好行囊，认准东边方向，向着黑石镇出发。
小路藏在林木之间，沿途偶尔会游荡零散的低阶魔物。遇上怀有敌意的，林诺便拔剑解决，出手干脆利落，得手立刻后退，从不会多余地虐杀尸体。
中途一只巴掌大小、性情温顺的草晶兽慌慌张张从灌木丛冲出来，擦过两人脚边。林诺剑锋已经抬到半空，看清对方没有攻击性，手腕一转，侧身让开道路，放它跑进密林深处。
哈罗德远远看在眼里，心底那份戒备又淡去一丝。
【哈罗德敬畏值+2】
赶路途中，两人断断续续交谈。林诺借着机会，仔细打听黑石镇所有情报。
黑石镇，边境线上一座鱼龙混杂的贸易小镇。佣兵、流浪商人、走私货的贩子汇集于此，城镇秩序主要依靠佣兵公会维持。镇内有一处规模不大的教廷分点，神职人员不多，但信徒不少。镇子外围山林魔物横行，经常有村落、商队遭到袭击。
这里不问出身，只要肯出力、肯接任务，就能够找到活下去的办法。但是魔物身份一旦暴露，不需要官府下令，街上的佣兵、普通居民都会主动动手。
哈罗德也慢慢说起自己的往事。早年他有一支完整的小队，有过生死与共的战友。一次高危任务遇上高阶魔物，队友尽数战死，只剩他一人侥幸逃生，从此四处流浪。走的地方越多，他越看得明白世间许多不公。贵族随意践踏平民，教廷不少教条也不见得代表公正。
“很多人恨的不是魔物做了恶，只是恨魔物这个身份。”哈罗德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句话，林诺深有同感。
临近正午，最后一片树林走到尽头。远处平原之上，黑石镇土黄色的石砌城墙终于映入眼帘。城墙不算宏伟高大，墙垛上面站着手持长矛的守卫。城门处人流往来不息，载货的马车、背着武器的佣兵、挑着货物的小贩进进出出，热闹喧嚣。
人类的城镇，就在眼前。
这是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林诺第一次踏足人类的领地。巨大的机遇摆在面前，每一步脚下都藏着看不见的危险。
【触发主线任务：立足黑石镇】
【任务目标：在黑石镇安全存活三十天，拿到合法身份凭证，赚取足够维持生活的魔石，寻得一份可以长期修炼的功法】
【任务奖励：自由属性点×3，血脉净化碎片×1，解锁简易物资检索】
两人走到城门入口。
几名披着简易皮甲的守卫站在门洞两侧，目光来回扫过每一个入城之人。
哈罗德不动声色往前踏出半步，隐隐挡在林诺身侧。
“我是佣兵哈罗德。”老佣兵语气平常，“这是我的学徒，异族孤儿，从小在荒野流浪。”
守卫抬眼，视线落到林诺身上。浅青灰色的皮肤，尖长的耳朵，样貌怪异扎眼。守卫眉头一皱：“什么种族？可有印记？”
“血脉很杂，混血后裔，父母早就不在了。”哈罗德回答。
守卫半信半疑，伸出手，打算撩开林诺领口，检查颈侧有没有魔物专属的烙印。
哈罗德脚步轻轻一晃，自然地隔开守卫的手臂，笑着多递过去一枚铜币：“苦命孩子，无家可归，跟着我混一口饭吃。边境这种流浪混血不少，不用多为难。”
守卫掂了掂手里的铜币，打量两人一番。边境小镇鱼龙混杂，奇奇怪怪的流浪者实在太多，只要没有明晃晃的魔物特征，没必要给自己找多余麻烦。
“入城税两枚铜币。”
哈罗德把钱币放在守卫手边木盘里。
城门放行。
林诺跟在哈罗德身后，踏进黑石镇。
街道人声鼎沸，叫卖商贩的吆喝、佣兵的笑骂、打铁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混在一起。食物的香气、牲畜粪便的腥气、路上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墙面贴满一张张泛黄的悬赏告示，墙角坐着一个腿有残疾、默默修补皮靴的老兵，街边药铺飘出厚重的苦艾气味。
路过的行人时不时转头看他。
有单纯好奇的目光；有佣兵低声嘀咕，猜测是不是哪里跑出来的低阶魔物；一个牵着小孩的妇人看见他，立刻紧张地把孩子拽到身后，快步绕开走远。
没有立刻拔刀相向，伪装暂时生效。
林诺心里没有半分放松。他清楚这层身份只是一层薄薄的窗纸，随便一个小小的破绽，就会引来杀身大祸。
顺着街道往前走，转过一处街角。
林诺脚步猛地一顿。
前方二十米开外。
一名身着洁白长袍，胸口绣着金色圣光徽记的神父，捧着一本经书，正慢悠悠沿街走来。
四目之间，距离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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