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圣光识魔,全城窥伺
黄昏晚风卷着街边尘土,掠过黑石镇的石板路。
教廷队伍缓缓驻足,纯白教衣一尘不染,胸前十字架徽记在暮色里泛着冷硬金光。
为首的中年神父眉眼平和,看不出喜怒,一道淡金色圣光自他掌心漫出,带着审判般的穿透力,悄然扫向林诺。
这是教廷高阶教士独有的手段,圣光溯源探查,一旦触碰到黑暗血脉,便可以在目标身上埋下一道极难察觉的印记。往后只要对方魔力、血脉产生波动,印记便会立刻向教廷传递信号。
圣光落于躯体的刹那,林诺皮下潜藏的魔血骤然躁动。
如同沉睡的凶兽被烈火灼烧,血脉深处泛起密密麻麻的麻痒刺痛,险些冲破他长久拼尽全力压制的桎梏。
他指尖微微绷紧,死死压住呼吸。
不能慌。
气息乱上半分,眼神闪躲一瞬,便会坐实魔物余孽的嫌疑。
他垂着眼,步伐依旧平稳,神色淡漠如常,仿佛那足以撕碎伪装的圣光,不过是普通晚风拂过肩头。来往行人络绎不绝,没人察觉这场暗流汹涌的试探,镇上百姓早已习惯教廷巡街,只当是寻常祈福。
只有林诺自己清楚,刻在血脉深处的天敌压制,正一寸寸啃噬他的理智。
一秒。
两秒。
三秒。
淡金色圣光顺着脖颈、耳侧、小臂缓缓游走,逐层扒开他刻意伪装出来的气息。
神父眼底那层温和的假面,裂开一丝极淡的波澜。
普通人沐浴圣光,只会心神安宁,驱散身上疲惫浊气。
可眼前少年体内,藏着一股被死死禁锢、拼命向内收缩的黑暗本源。
气息并不狂暴,伪装得近乎天衣无缝,却瞒不过高阶圣光的溯源。
神父没有当即拔剑动手,只是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少年,止步。”
短短两个字,瞬间锁住林诺周身气场。
街边路人下意识放缓脚步,附近几名闲散佣兵纷纷侧目,气氛无声绷紧。
哈罗德脚步一顿,不动声色横移半步,挡在林诺侧后方。他姿态放得谦和,刻意压低身上全部气息:
“神父,我师徒二人初入黑石镇,不曾触犯教规,不知为何拦阻我等?”
神父目光越过哈罗德,视线牢牢钉在林诺脸上:
“你的血统混杂,体内藏有异气,从何处而来?”
问话直戳根源,没有半分迂回。
围观的摊贩、路人纷纷停下动作,好奇又忌惮地望过来。黑石镇常年饱受魔物侵扰,民众对邪祟本就敏感到极致。一旦被扣上魔物余孽的名头,不用教廷出手,周遭民众便会群起而攻。
林诺脑中飞快权衡。
坦白,死路一条;强行狡辩,破绽随处可寻。
他抬眼,神色坦荡,不见丝毫慌乱,声音平稳不起波澜:
“我是自幼流落荒野的混血孤儿,常年在山林求生。今日刚完成狼巢清缴任务,满身厮杀血气,许是山野间沾染的浊气扰了圣光。”
拿山野浊气与猎杀的血腥掩盖魔血躁动,这是他眼下唯一的生路。
神父深深凝视他的双眼。
少年眼底没有魔物与生俱来的暴戾嗜血,只有历经生死打磨出来的隐忍与冷硬。身上弥漫的血腥味真实厚重,确是刚刚搏杀过后留下。
那股黑暗本源被压制得极深,如果不是高阶圣光仔细溯源,根本无从发觉。
神父身侧两名白衣教徒手按腰间圣钉,低声请示:
“神父,此人气息诡谲,是否带回教堂仔细审讯?”
神父微微抬手,拦下属下。
黑石镇鱼龙混杂,佣兵、流浪者、异族混血比比皆是。林诺刚刚在佣兵公会完成任务,已经登记临时身份。没有实打实证据就强行扣押在册冒险者,会激起整个佣兵群体的不满,扰乱城镇秩序。
他不会贸然掀起风波,但也绝不会就此放任疑点溜走。
“山野浊气混杂血气,听来情有可原。”
神父缓缓收回外放的圣光,可就在收回的刹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金光,悄无声息烙印在林诺血肉之中。那便是溯源印记,由他主动种下。
“但异气缠身绝非好事。黑石镇教廷绝不姑息邪祟。倘若你心底滋生魔性,行恶作乱,圣光自会前来清算。”
话语听似告诫,实则是冰冷的警告。他没有完全相信这套说辞,只是暂时选择不直接拿人。
说完,他侧头对身边一名不起眼的便装教徒以极轻的声音吩咐:
“暗中盯住此人,记录他的行踪,一旦他身上黑暗气息失控,立刻回报教堂。不必贸然惊动。”
便装教徒微微颔首,悄无声息混入街边人流。
林诺垂首,摆出恭顺姿态:“晚辈记下神父的告诫。”
教廷队伍重整行列,白衣身影渐渐远去。
直到那股圣光的压迫感彻底消散,林诺后背衣衫,已经被一层冷汗浸透。方才短短片刻,凶险程度,不亚于和十三头魔狼死战。
哈罗德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地,嗓音压得很低:
“教廷的溯源手段十分棘手,今天算是侥幸过关。往后上街,一定要避开教廷巡队。”
“我明白。”
林诺指尖摩挲着掌心冰凉的佣兵铁牌。
拼死搏杀换来的合法身份,薄薄一块铁皮,脆弱得可笑。只要魔血稍有泄露,所有安稳立刻化为乌有,甚至还会连累哈罗德。
两人转身朝着旅店方向走。
街角破败屋檐的阴影里,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避着晚风。
他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身体缩成一团,仿佛只是一个瑟瑟发抖讨生活的可怜孩子。可那双眼睛,却自始至终死死黏在林诺离去的背影上。手指反复摩挲怀中一块打磨光滑的传信小木牌,嘴角扯出一抹极淡、带着贪婪的弧度。目光来回打量林诺身上佣兵装束,又瞟了一眼教廷队伍消失的方向。
暗处,已经有目光盯上了他。
回到廉价旅店,关紧房门,木栓落下。
高度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手臂上狼爪抓出的伤口立刻传来钻心的灼痛。衣袖被干涸的血黏在皮肉上,稍一挪动,便扯得伤口生疼。
方才连番死斗,又遭遇教廷生死危机,透支的疲惫此刻汹涌袭来,一阵眩晕感冲上头顶,林诺身子微微一晃,他靠住墙壁,才勉强站稳。身体在嘶吼着需要休息,可生存的危机悬在头顶,容不得他懈怠半分。
哈罗德将一盏油灯拨亮,递过来一罐粗糙的草药药膏。看着少年苍白的脸色,他眼底掠过一丝阴霾,一段沉重旧事一闪而过,很快便被压下。
“狼爪残留戾气,这药膏只能临时压制伤势。镇上药铺的驱魔药膏价格高昂,以我们现在的积蓄,还负担不起。”
林诺接过药罐,坐到床沿,一点点拆开已经发硬的布条。手臂三道爪伤狰狞外翻,伤口边缘已经微微红肿发炎。冰凉药膏敷上去,刺痛顺着血管蔓延全身,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明天我继续接任务。”林诺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消耗过度的沙哑,“目标青铜级任务,报酬更高。尽快攒够钱,购置驱魔药膏,积攒更多活下去的资本。”
“青铜任务凶险万分,不少黑铁巅峰的冒险者组队都容易折损。”哈罗德眉头紧锁,“你刚刚打完狼巢,体力损耗巨大,不要太过急于求成。”
林诺缓缓摇头。
他没有资格休息。
教廷埋下溯源印记,还有暗线在暗中窥伺,魔血隐患如芒在背。每多一分实力,多一点积蓄,他才能多握住一分生机。
夜色慢慢笼罩黑石镇。
街道灯火次第熄灭,只有酒馆与地下巷道依旧喧嚣。
林诺盘膝坐在床榻调息。
体内那道来自圣光的溯源印记隐隐发烫。只要他催动血脉力量,这道印记便会立刻向教廷示警。
前路步步皆是枷锁。
他五指缓缓攥紧掌心的佣兵铁牌,金属的冷硬硌进皮肉。眼底微光沉静而决绝。
明日佣兵公会,青铜任务,他志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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