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锈蚀矿洞,毒鼠潮
午后云层厚重,日光被层层遮蔽,郊外旷野荒草疯长,枯黄草叶被狂风卷得哗哗乱响。
黑石镇数里外,塌陷山坳之间,锈蚀矿洞横卧大地。
漆黑洞口宛如巨兽张开的咽喉,洞口四周堆积着黑褐色矿渣,铁锈腐朽的气息混杂着一股浓烈腥臊,扑面而来。阵阵阴冷寒气自洞内翻涌而出,纵然还是白日,站在洞口,便能切身感受到那股沉沉压人心神的暗影戾气。
林诺孤身立在矿洞之外。
按照公会规则,任务记在他名下,旁人不可代为出手,哈罗德只能留在黑石镇苦苦等候。一旦日落之后他未能归来,便等同于任务陨落。
精铁短刃斜别腰间,绷带层层缠绕,死死压住手臂尚未愈合的爪伤。
他转头望向黑石镇的方向。
城镇轮廓隔着旷野朦朦胧胧,街巷、屋檐尽数看不真切。可他心底清楚,教廷暗探、那名心怀叵测的乞丐,或许正盯着这条通往矿洞的通路。
倘若在此地重伤失控,魔血气息外泄,血肉里那道圣光印记便会瞬间引燃,教堂的人会火速奔赴此地。
入洞是死战,就算活着走出矿洞,危机依旧悬在头顶。
没有第二条退路。
林诺深深吸气,强行压下血脉深处隐隐泛起的麻痒,抬步踏入矿洞。
跨进洞口的一瞬,外界天光骤然被吞噬。
仅有几缕细碎光线,从山体顶部坍塌的石缝渗漏下来,勉强照亮脚下泥泞坑洼的地面。满地碎裂矿石与腐朽的支护木架,落脚之处,不时发出咯吱的断裂声响。
潮湿冰寒的暗影戾气一层层裹覆上来,不断消磨肉身气力,搅乱感知。手臂旧伤立刻泛起灼烧般的刺痛,伤口内淤积的狼戾戾气被环境催化,隐隐躁动不安。
林诺牙关紧咬,死死锁死体内本源,半分魔血力量都不敢调动。
一旦力量泄露,那道圣光印记便会立刻向教堂传讯。
如今,他只能依仗肉身搏杀经验,与手中一柄短刃求生。
矿洞内部岔道四通八达,漆黑巷道向着山体深处无限延展,宛若一座巨大迷宫。空气中鼠类腥臊愈发浓重,四面八方的黑暗缝隙里,断断续续传来簌簌的抓挠声响。
变异硕鼠潜藏在阴影之中,没有贸然进攻,只是在暗中窥伺猎物。
林诺放轻脚步,呼吸压至微不可闻,短刃横举于身前,冷冽刃光在昏暗中微微闪烁。
他刻意挑选相对开阔的主巷道前行,刻意避开逼仄的支巷。一旦被堵在狭窄岔路遭到前后夹击,便是绝路。
“吱——!!”
尖锐刺耳的鼠啸骤然撕裂黑暗。
左侧石缝之中,一头近乎半人高的变异硕鼠猛地暴窜而出。灰黑色皮毛斑驳腐烂,两根粗大泛黄獠牙外露,涎水不断滴落,坠落在岩石表面,腾起缕缕腐蚀白烟。
硕鼠裹挟腥风直扑林诺面门。
林诺脚下侧滑,身形险险避开扑击。
硕鼠庞大躯体狠狠撞在石壁,碎石簌簌滚落。不等它调转身躯,林诺已然欺身近身,精铁短刃寒光一闪,狠狠划向它脖颈柔软处。
嗤啦一声,利刃割开厚皮,污黑腥臭的血液喷涌而出。
硕鼠吃痛疯狂扭动,利爪胡乱挥扫。尖锐爪子擦过林诺小臂,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绷带瞬间碎裂,尚未长好的爪伤直接崩裂,温热鲜血顺着小臂不断往下流淌。
钻心的剧痛席卷全身。
林诺面色不改,手腕发力翻转短刃,径直刺入硕鼠头颅。
硕大身躯剧烈抽搐数下,重重砸落在泥泞地面,彻底沉寂。
仅仅斩杀一头,便让本就重伤的手臂再度负伤。
而这,仅仅只是开端。
方才厮杀闹出的动静,如同信号,传遍整片矿洞。
四面八方,无数簌簌声响飞速朝这边聚拢。
巷道深处,一双双幽绿的瞳仁接连在黑暗之中亮起,密密麻麻数不尽的变异硕鼠,从石缝、矿坑、岔道潮水般涌来,獠牙森寒,嘴边不断垂落腐蚀性涎液。
鼠潮,已至。
林诺心底一沉。
眼前的数量,远远超过任务羊皮纸上记载的规模。
绝不能向后退。一旦被逼退到矿洞入口,鼠群便会源源不断尾随冲出。
目光飞快扫过周遭地形,他脚下猛然发力,冲向一旁坍塌遗留下来的巨型石柱。
后背紧紧贴死冰冷粗糙的石面,将身后全部护住。
如此,只需直面正面袭来的敌人,不必提防来自背后的偷袭。
第一波硕鼠转瞬扑至跟前。
短刃不停挥舞,寒光反复划破黑暗。
污黑血花四下飞溅,毒涎溅落在衣料上,布料被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破洞。不断有硕鼠倒地毙命,后续的个体却悍不畏死,前仆后继不断冲上。
手臂伤口流血不止,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冲击头脑。矿洞之中的暗影戾气持续侵蚀躯体,体力飞速透支。
血脉深处,魔血疯狂躁动咆哮。
那股毁灭般的力量,足以一瞬间抹平眼前整片鼠潮。
只要放开压制,危机便可顷刻解除。
可他不能。
林诺狠狠咬住舌尖,尖锐痛感强行稳住涣散的心神,硬生生将翻腾的魔血死死按压回血脉深处。
每一次劈刺,全部依靠血肉之躯硬扛。
剧痛、疲惫、眩晕轮番袭来。
脚下鼠类尸体层层堆叠,腥臭黑血漫过鞋底。
就在这时,矿洞更深的黑暗里,响起一声远比普通硕鼠浑厚低沉的嘶吼。
一头体型近乎半匹骏马的巨兽缓步走出阴影。
鼠王。
坚硬厚实的皮毛如同生了一层粗甲,一双竖瞳泛着冰冷幽绿,牢牢锁定石柱后方的林诺。任务卷宗只记录群居异变硕鼠,并未提及会诞生这样一头首领。
鼠王仰头发出尖锐长嘶。
原本一味猛冲的鼠潮瞬间变换战术,不再无脑蜂拥,纷纷散开,沿着石柱外围游走迂回,寻找缝隙,意图从两侧完成包抄。
林诺后背死死抵着石柱,呼吸粗重急促。小臂鲜血淋漓,手中短刃刃口,已经崩开数道细小缺口。
头顶石缝漏下的天光,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日落正在逼近。
前方鼠王压阵,鼠群环伺四周。
无边黑暗,笼罩矿洞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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