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残血搏王,禁血死守
天光从石缝间最后一寸寸褪去。
矿洞内的昏暗彻底沉沦为漆黑,只剩鼠群幽绿的瞳仁星星点点,布满四周黑暗。
石柱之下,包围圈已然成型。
分散游走的变异硕鼠渐渐收拢阵型,低低的簌簌摩擦声密集如潮,每一头都压低身躯,獠牙反光,毒涎垂落地面,腐蚀出细碎滋滋白烟。
它们不再贸然冲锋,只在鼠王的威慑指挥下,一点点压缩空间。
巨大鼠王缓步踏出阴影,厚重皮毛沾满矿渣与黑垢,体表竟凝结着一层淡淡的暗影戾气。
它比普通变异硕鼠更适应这片矿洞环境,力量、防御、凶性,尽数碾压群鼠。
那双幽绿竖瞳死死锁定林诺,带着捕食者盯住濒死猎物的漠然。
一声低沉嘶鸣。
两侧鼠群同时扑杀而至。
不再是无脑蜂拥,而是分层交替,前一批近身缠斗,后一批蓄势补位,死死缠住石柱死角,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短刃寒光狂舞。
林诺手腕极速翻转,刃口精准劈砍鼠类脖颈、眼窝、下颌软处。
每一刀都力求致命。
可硕鼠数量太多,悍不畏死的躯体层层叠叠扑压上来,尸体堆在脚边,越积越高,渐渐垫高了地面。
高处扑来的硕鼠,直接越过尸堆,直扑他的头颅、咽喉。
风声凌厉,腥气扑面。
林诺侧身偏头,肩头瞬间被鼠爪划开一道深口,布料撕裂,皮肉外翻,温热的鲜血顺着肩线滑落。
又一道伤口。
剧痛炸开的瞬间,他瞳孔都未颤动分毫,顺势下沉重心,短刃自下而上反挑,直接刺穿扑杀硕鼠的颅底。
黑血喷涌。
硕鼠躯体僵直,重重砸落尸堆。
可这一秒的停顿,已被侧面鼠群抓住破绽。
两头硕鼠同时近身,一左一右啃咬扑击。林诺脊背死死贴着石柱,无路可退,只能抬膝顶开一头,同时手肘重重砸落,击碎另一头硕鼠的头骨。
连续爆发的搏杀,耗尽体能。
失血、伤痛、矿洞戾气侵蚀,三重透支同时碾压躯体。
视野开始轻微发花,四肢渐渐发沉,呼吸粗重滚烫。
血脉深处,魔血躁动得愈发疯狂。
一股股滚烫的力量从骨髓里翻涌冲出,叫嚣着要撕裂皮肉、焚毁周遭一切。
只要松手一瞬。
只要放任魔血暴走一次。
眼前整片鼠潮、那头鼠王,都会在瞬间化为灰烬。
可胸口皮肉下的圣光印记,正随着他心跳加速、体力透支,微微发烫。
那一点金光,是悬在头顶的死刑判决。
一丝外泄,即刻传讯教廷。
林诺牙关死死咬紧,舌尖被齿尖碾出腥甜。
硬生生将濒临失控的魔血,再度压回深渊。
不用魔血,不用本源。
只凭肉身、意志、手中一柄残损短刃。
死战。
片刻缠斗,他身上已添数道深浅伤口,衣袍尽数被血浸透,黏在皮肉之上,又被矿洞阴寒之气冻得发僵。
脚下尸山堆叠大半,鼠群冲锋的势头明显削弱。
真正的杀招,终于降临。
黑影压顶。
鼠王庞大躯体骤然暴冲,地面碎石震得跳起,风声炸裂。
它舍弃旁观,全速扑杀,粗甲皮毛硬抗短刃劈斩,根本不避伤害,一双巨爪带着腐蚀黑气,直拍林诺胸腹。
这一击,势要毙命。
林诺眼底寒光骤凝。
他清楚,普通劈砍对鼠王厚甲无效。
在巨爪落下的刹那,他不闪不避,反而骤然前倾身躯,主动贴近鼠王躯体。
短刃放弃防御,全身力道尽数灌注腕间。
刃口对准鼠王眼窝薄弱之处,狠狠贯刺!
嗤——!!
精铁刃身大半没入!
剧痛彻底激怒鼠王,庞大身躯疯狂剧烈震颤,巨爪不顾一切拍下。
砰!
沉重撞击声闷响在黑暗之中。
林诺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石柱上。
胸腔一阵翻江倒海,喉头腥甜汹涌而上,被他死死咽回。
手臂旧伤彻底崩裂,整条臂膀几乎失去知觉。
短刃依旧插在鼠王眼窝深处,死死钉住,入肉极深。
鼠王痛苦狂啸,尖锐声波震得矿洞碎石簌簌坠落。
它疯狂甩动头颅,想要甩出贯穿眼眶的利刃,漆黑血液顺着创面疯狂喷涌。
就是此刻!
林诺落地的一瞬,强行稳住踉跄身形,不顾浑身骨裂般的剧痛,再度冲身!
徒手贴近狂暴的鼠王,单手死死攥住外露的刃柄,借着前冲惯性,全力旋拧!
铁刃在血肉之中狠狠搅动。
鼠王嘶吼戛然而止。
庞大躯体剧烈抽搐数息,轰然栽倒在地,重重砸落尸堆,彻底死寂。
王死。
残存的鼠群瞬间陷入混乱。
失去首领指挥,原本有序的包围阵型瞬间溃散,剩余硕鼠惊慌逃窜,四散钻入黑暗石缝。
紧绷整座矿洞的杀机,骤然崩塌。
洞内归于死寂。
只剩林诺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在空旷巷道里一遍遍回荡。
他站在满地尸山血海之中,浑身伤口渗血,衣衫彻底湿透,双腿微微发颤。
极致透支过后,身体濒临极限。
头顶石缝彻底昏暗,天边最后一缕日光落幕,夜幕彻底笼罩大地。
日落已过。
他活下来了。
黑石镇,街巷暮色沉沉。
旅店二楼窗边,哈罗德静立良久,目光始终望向郊外矿洞的方向。
晚风掀起衣角,老人眼底压着一层深重阴霾,指尖微紧。
日落已至。
矿洞无归。
镇口街角,那名衣衫褴褛的乞丐依旧蜷缩原地。
他抬眼望向矿洞方向,眼底贪婪愈发浓烈,指尖反复摩挲怀中传信木牌。
整整一个下午,矿洞方向无爆鸣、无圣光、无魔气外泄。
意味着——
那名身负异气的少年,极有可能,活着屠尽了鼠群。
乞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诡弧度。
黑铁新人,单人屠青铜鼠潮、斩杀鼠王。
这样的异常天资、诡异体质,若是上报教廷,换来的赏钱,足以让他彻底摆脱乞讨苟活的日子。
暗处,一道便装人影隐匿屋檐阴影。
教廷密探静静注视矿洞方向,掌心握着一枚可随时传讯的圣徽。
一下午平静无波。
可他心底的警惕,丝毫未减。
那少年身上的异气,从一开始,就绝非山野浊气那么简单。
矿洞内。
林诺弯腰,单手扶住膝盖,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周遭彻底安静,危机暂时落幕。
可皮肉之下,那道圣光印记依旧微烫,如同永不休眠的监视眼。
他抬起满是血污的手,缓缓擦过唇角腥甜。
残血遍地,死里逃生。
但他清楚。
矿洞一战,仅仅只是开始。
镇里的窥伺、教廷的枷锁、体内随时会反噬的魔血、步步紧逼的宿命。
所有风浪,才刚刚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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